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与周期性的剧痛中,失去了清晰的刻度。
少苒的身体似乎维持着一种极致的平衡:神魂大部分沉静如深潭,滋养着那丝日益茁壮的剑意真髓,同时以绝大的意志力,分出最精细的一缕心神,维系、并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加固那环绕海渊印记的微型疏导灵纹。
每一次主动引导都像是一场酷刑。
那一丝冰寒阴戾的气息虽细微,却重若千钧,且满载着混乱的怨憎。
它们顺着脆弱灵纹的轨迹,灼烫又冰刺般地划过神魂与经脉,带来双重苦楚。
少苒的身体时常在无人看见时微微痉挛,冷汗浸透衣衫又迅速被洞天灵气蒸干。
脸色苍白已成常态,唯有那双紧闭的眼帘下,眼神因极度专注而显得异常明亮。
赤狐从一开始的焦躁不安,渐渐变得沉默而专注。
他不再无意义地踱步,而是化为一只小狐狸,伏在石台边,同样进入深沉的修炼,周身赤色光华流转,气息与洞天灵脉隐隐相合,偶尔也会抬头,琉璃般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少苒,那目光里充满了担忧与无声的守护。
最初的阶段最为艰难。
新生的灵纹极不稳定,每一次导引后都摇摇欲坠,需要少苒花费大量时间与神魂之力去温养修复。
剑意真髓的增长也极其缓慢,如同在盐碱地里扎根的树苗,每一分壮大都需汲取远超寻常的养分与意志。
但少苒心志坚毅,将每一次成功的导引与转化,视为向死而生迈出的一小步。
九转化生丹的药力被彻底激发,配合着蕴神归元阵与洞天灵脉的磅礴生机,不仅修复着旧伤,更在无数次劫力冲刷又化解的过程中,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锤炼着她的经脉与神魂韧性。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
那脆弱的灵纹,在一次又一次的崩裂边缘被拉回、加固、微调后,终于逐渐稳定下来。它依旧纤细,却多了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柔韧光泽。
灵纹的符文结构也被少苒在实践中缓慢优化,更贴合她自身的神魂特质与剑意真髓的气息,疏导效率虽提升有限,但过程对神魂的撕裂感略微减轻,稳定性大增。
而变化最显着的,是那丝剑意真髓。
它本是无形无质的一缕意念,此刻,在长期对抗、消磨、乃至被动吸收了一丝丝被转化后最精纯本源的过程中,它竟自行发生了微妙蜕变。
少苒内视着这一点雏形,心中泛起波澜。
那个人曾说,剑意真髓臻至化境,可显化异象,乃至凝成神通种子。
她这丝真髓距离那般境界还遥不可及,但此刻的蜕变,无疑是走上了正确的道路,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吸收了劫力中某种极端纯粹的“毁灭”与“终结”意境,融入了自身的“斩”意之中,发生了未曾预料的升华。
洞天内,灵气潮汐不知循环了多少个周天。
石台上的身影,渐渐不再频繁剧烈颤抖。
她的面色虽依旧缺乏血色,却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与稳定。
呼吸悠长深邃,与整个洞天的灵脉韵律隐隐共鸣。周身气息,从最初的虚浮紊乱,变得沉凝扎实,并且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上攀升。
化神期的境界壁垒早在之前重伤时便已松动,此刻在夯实到极致的基础上,竟有了水到渠成、自然迈入中期乃至后期门槛的迹象。
但她强行压制住了,将更多灵力用于滋养“星芒”与淬炼根基。
赤狐的身形似乎大了一圈,毛色愈发鲜亮赤红,新生的尾尖甚至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金辉。
它偶尔会离开石台片刻,在洞天内追逐灵机,或对着一缕飞瀑凝望,眼中灵动之气更盛。
洞天之外,始终静坐如石的少渊,在某一天忽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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