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与街景都被他们甩在身后,眼前风景不断变换,渐渐的,蔡逯的视线里只剩下她。
风从他的喉管吹进胸腔,涨涨的,闷闷的。他感到一股诡异的眩晕,恍若要不省人事,但手又被她稳稳扯住,身只会不断向她倾斜,不会栽倒。
等再一阵风袭来,他们止下了脚步,蔡逯嘴里被她塞进去半个炸油果。
另一半在她嘴里,她一边嚼着,一边朝摊主付钱。之后她折返回来,“忽然好想让你尝尝路边小吃的味道,所以就冒失带你跑了过来。承桉哥,你不会介意吧?”
蔡逯说没事。
她问炸油果味道如何。
其实并不如何,糖油混合,很腻。
但因是她喂给他的,他便觉得腻得刚刚好。
他说还不错,说罢解下一块玉佩,打赏似的扔到卖炸油果的摊主面前。
“我来付钱就好。”他说,“你还有什么想买的?随便提。”
念戈只是笑,没再多说。
俩人慢悠悠地走着聊着,走到赁车地,见一堆壮汉车夫聚在棚下等接生意。
也许是干这一行有默认行规吧,这堆车夫穿着无臂汗衫,胳膊上纹着猛虎刺青,身材壮实,比土匪更像土匪。
车夫们本是在喝酒闲聊,瞟到俩人有意赁车,“嚯”地同时起身,一群人乌泱泱奔来。
念戈与蔡逯飞快对视一眼。
“要不……还是别赁车了吧,走着去集市也行。”念戈放心不下。
蔡逯也没见过这般阵仗,护住她,正想开口说行,那群车夫就已跑到俩人面前卖力吆喝。
“内城走不走!内城差一位!”
“东郊!东郊!随上随走,良心要价!”
“市集直达走大道无中转!包供暖!”没有。
这种喜欢是偶尔袭来的瘙痒,是不经意的心痒难耐。她是必须买走的细画绢扇,可以不常使用,但必须绝对拥有。
蔡逯明白,这份浅薄的喜欢就该同他的人生一样,仅仅只是玩玩,不必较真。
所以他爽快应了下来,“好,只是玩玩。”
接着她说还想要个特权。
她说:“只要我提出分手,不管你同不同意,都得按我的意思分手,随时随地,不需询问缘由。”
蔡逯轻佻一笑,“就这么确定,是你先提出分手?”
他说行啊,“只希望到时感情淡了,分手了,哭着求我复合的可不会是你。”
当然,他也不会覥着脸皮求复合。
迄今为止,他做任何事都是顺其自然,从来喜爱掌握主导权,从来不把谁当真,从未后悔过,也从未失态挽留过。
蔡逯很久都没感觉到这么刺激了,他的血液迅速流动,心跳声呼之欲出,激动得头脑晕眩,挂在两腮的肉颤动不止。
这才对了,就该这么有意思。
这场狩猎游戏,终于迈入正轨。
念戈也同样感到刺激,才刚确定关系,她就已经换了副模样。
她娴熟地扒紧蔡逯,“那么从此刻起,我们就是另一种好朋友。”
隔了许久,才扭动僵硬的脖子,略仰一仰头,道:“你为何如此关切她?”
枯荣消声片刻,薄唇弯起夸张弧度,嗓音变得轻快又无谓。
“是主人关切她,我才想为主人分忧。若主人不在乎她是死是活,我便不操心了。”
季随春用力抿紧嘴唇。
半晌,开口:“我如何不在乎她。你去罢,早去早回,务必将她带回来。”
飞檐之上的少年郎如鹞子跃向黑夜。季随春独自站在冷风细雨里,抬手去接冰凉雨水。
“明明早晨还画了新妆。”他自言自语,“画了新妆,心情很好地送我出门。”
彼时他与枯荣去书塾,她站在院门里,冲他们挥手。嘱咐他专心念书,回得晚些也没关系。
谁会料到,晚间他回听雨轩,再未见到阿念踪影。主宅很快起了乱子,打听来打听去,只打听到阿念被桑娘劫走的消息。
那锁着桑娘的院子,离听雨轩并不近。如果阿念不出门,不乱走,如何会遇到桑娘。
也许这不是她第一次出门乱走。不是凑巧撞上发疯的桑娘。
季随春眼前闪过阿念时常涂着珍珠粉的脸。想到她身上偶尔多出来的伤疤青紫。阿念第一次遇见桑娘时,也受了很严重的伤。那时她一瘸一拐,握着他的手,眼里窝着泪。
她说,女子也能做将军么?
话没几句,包含的讯息却足以让阿念失语。
她没有多问,只道:“如今天色已晚,城门恐怕关闭了,撤去何处?怀玉馆倒是有机关阵,但它位处云园附近,须得顾楚调头,来此处抓我,花榭的人才能转移至怀玉馆。西营都尉势必不会将吴县层层包围,若能利用好时机,避开顾楚的人,去怀玉馆避祸也算权宜之计。岁平。”
声音落下,阴影处闪出一人。 如此一来,除了眼睛和鼻子,阿念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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