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在凌晨两点十一分。
品川区东五反田的消防署接到第一个报警电话的时候,报警人说不清楚具体地址,只说闻到很浓的煤气味。
接警员还没来得及问完门牌号,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忙音。
消防车赶到的时候,整栋别墅的一层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临街的落地窗被冲击波整扇掀飞,玻璃碎片散落在院子里那几棵矮冬青上,在消防车的应急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层刚下过的冰雹。
厨房的墙壁被熏得焦黑,煤气灶周围的瓷砖碎裂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基层。
冰箱的门被炸开了,里面没吃完的半锅咖喱和切好的蔬菜沙拉散落一地,混在碎玻璃和烧焦的木屑中间,被消防水枪冲得到处都是。
咖喱是番茄和洋葱炖的,橘红色的汤汁在地面上和灰黑色的焦炭粉末混在一起,被水冲成一片浑浊的粉色泡沫,顺着门槛的缝隙往外流。
消防员在检查煤气管道时,发现管道连接处没有任何破损或老化迹象——这说明爆炸不是因为泄漏,而是因为有人故意拧开了煤气灶的旋钮。
这个发现让现场指挥的消防队长多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但他没有在初步报告里写任何额外的备注。
火势在半个小时内被控制住。
消防员在客厅废墟中发现了一具男性遗体,倒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里,身体被翻倒的沙发半压着,右手还保持着握杯的姿势。
那张沙发被气浪掀翻之后横着架在茶几上,形成一个很窄的三角形空间,死者刚好蜷缩在那个空隙里,没有被任何重物直接砸中,但那道狭窄的空隙也成了致命陷阱——一氧化碳在进入那个三角空间后无法流通,浓度迅速攀升到了致死的量级。
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合并爆炸造成的颅脑损伤——死者血液中的一氧化碳浓度远高于致死阈值,说明他在爆炸发生前就已经深度昏迷。
他的肺部没有吸入任何烟尘颗粒,这意味着爆炸发生时他已经完全没有呼吸了。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外人强行进入的痕迹。
厨房煤气灶的旋钮处于开启状态,没有点火。
煤气管道本身没有任何老化泄漏的迹象。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是一起在饮酒后因疏忽或故意未关煤气导致的意外。
警方在客厅废墟中发现了一只打碎的威士忌杯。
杯壁上残留的液体经检测含有高浓度酒精和微量安眠药成分,但法医同时指出死者长期患有失眠症,其血液中药物的浓度并未超过常规治疗剂量。
现场没有遗书,但最近死者正处于与妻子的离婚拉锯期间,加上死者同僚证实,死者近期在国会上多次情绪失控,事发当天下午在预算委员会质询发言时当场失语,一个人呆站了好一阵,直到书记官上前把他扶回座位。
港区警署的初步调查报告结论只有四个字:意外死亡。
消息是在凌晨四点半传到花山玲子耳中的。
她当时正靠在书房的皮椅上闭目养神,身上还穿着白天拍宣传照时那件香奈儿套装。
手机在桌上震了将近半分钟,她才接起来。
电话是柴山打来的,声音很紧,像是把话筒捂得很近又不敢太大声。
他用了很多个非常抱歉非常遗憾之类的词汇才把事情说完。
玲子听完之后把电话挂掉,在皮椅上靠了很久。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院子里的老梅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树枝擦过书房窗玻璃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
她没有哭,没有发抖,甚至没有把手机放回桌上——只是握着它,让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她因为熬夜而微微发烫的掌心,像握着一样她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东西。
然后她把那件香奈儿套装脱下来,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黑色丧服,对着镜子把头发盘好,没有化妆,只是在嘴唇上涂了一层很淡的润唇膏。
天亮之后,新闻炸了。
所有的事情都因为媒体的介入而急剧加速。
九条正宗的死最先由消防厅通报给警视厅,再由警视厅通报给内阁官房长官办公室。
消息在官方渠道内传递的速度极快,但比官方更快的永远是媒体。
就在她驱车赶往殡仪馆的路上,各大新闻频道已经中断了晨间节目的正常播出,开始滚动报道这起爆炸事件——因为死者的身份太过特殊:执政党众议院议员,前财务省副大臣,九条正宗的死亡本身就足以成为年度最大新闻。
但真正让这场媒体风暴升级成飓风的,是下午发生的事。
下午两点,警方在例行的身份核查中发现了一个无法忽略的细节。
死者死亡当晚所在的品川区别墅,房产登记在死者的表弟名下,但物业缴费记录上却长期签着另一个名字——宫本理莎。
警方打电话给九条正宗的表弟,对方愣了半天,说,那栋房子是我表哥让我帮他买的,我从来没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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