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真静了一瞬,继而平静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三喜轻声道:“大人您……您,您……有孕了。”
半晌无人吭声。
三喜战战兢兢抬头,发现季怀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却阴鸷难掩。
“再说一遍。”季怀真轻声命令。
“有,有喜了……”
下一刻,季怀真从榻上猛地起身,对着三喜又踢又打,暴怒道:“狗奴才,你说什么!你他娘的夷戎人的饭吃多了脑子不清醒是吧!你有胆子就再把那两个字给我说一遍,你有胆子就说!”
“大人,大人息怒啊,大人现在不宜动怒!”
“滚!”
一人从外头冲进来,抱住发怒的季怀真,任他又踢又打,只把他牢牢地抱着。季怀真却还在发疯,把手边能够着的东西都给砸了,口中咒骂不止,不肯相信男人也能生孩子,更不愿设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只当这群神神道道的夷戎人又在捣鬼。
身后那人的胳膊箍上来,想让季怀真冷静些,哪承想季怀真张口就咬。
先是听见一声闷哼,接着就尝到了铁锈味道。
“你们都下去吧。”叶红玉见状,让其他人都下去,自己也跟着离开。
“你别动气。”
季怀真喘息着,渐渐平静下来,这才发现用力抱住自己的居然是燕迟。此时此刻,他最不想见的就是燕迟,他这段时间就和他一人有过肌肤之亲,若那群夷戎人说的是真的,那这还能是谁的种?!
霎时间,季怀真心中又有了一个更加糟糕的猜想。
“滚!”
他一指门边,脸色铁青。
燕迟站着没动,只倔强道:“你可还有不舒服?”
“我让你滚!”
季怀真声音又高了些。
“你去找大夫,你去找我们齐人的大夫,不,我要立刻动身回大齐,我要回上京……这他娘的什么鬼地方,一群人都有病!”季怀真喃喃自语,四下一望,抓起包袱就要收拾行李。一只手抓了过来,擒着他的手腕,季怀真转头去看,只听燕迟认真道:“那夜的那头狼……是我。”
季怀真动作一停,一下就站直了。
他回头,看着燕迟久久不语,瞪着眼睛道:“有病。”
他心跳陡然快了起来,手心沁出细汗,已经无法辨别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就在这时,他眼前头猛地一黑,后头照进来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季怀真正要回头去看,却先听见一声狼吼。他猛地转身,屋中哪里还有燕迟的影子?只见一头半人高的狼正抖着毛发,气势骇人,三两步朝他冲过来,那夜回忆涌上心头,季怀真吓得大叫,手中包袱落地,跌坐在地上往后退。
那狼在季怀真面前堪堪停下,如同狗一般,两只前爪一伸,温顺地趴在地上,呜咽两声,头低着,在季怀真手边又拱又闻,叫他摸自己。
季怀真抖若筛糠,勉强镇定下来,看着眼前的大狼,终于在他的兽瞳中看见些许熟悉感觉。
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夜糟蹋侮辱自己的畜生,就算化成灰,自己也认得。
燕迟又摇身一变,恢复少年身形,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走到季怀真身边,见他仍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方低落解释道:“大嫂叮嘱我,务必将你平安带回敕勒川,你离开汶阳的时候,我担心你们碰见狼就追了上去,谁知刚好将你救下。野狼太多,我人形打不过,就……就化了原身,后来救着你,你身上都是伤。我们这一族就是这样,化原形时,口水可疗伤……我也不知怎的,尝了一两口你的血,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是我对不住你。”
燕迟没再继续往下说,季怀真却明白了。
是他的血让化狼形的燕迟发了情。
“我,我后来清醒时就后悔了,我不该那样糟蹋你,可……可我真的控制不住,我之前没同别人那样过。”
他越说越急,越急越羞,猛然间瞧见季怀真脸色越来越黑,周身越来越冷,到最后竞是一把抽出利剑,抵在燕迟心口,怒极反笑道:“……好啊,好啊燕迟殿下,你一句控制不住,就想将一切摘干净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想摘干净,你若愿意留在敕勒用,我我也不想摘干净。我……我想你留在敕勒川。”燕迟语无伦次地辩解。
“谁要留在这破地方!谁要以男子之身受孕,谁要同你这畜生生孩子!”
燕迟脸色猛地一白。
季怀真发着抖,话音刚落,手中利剑又前进一分,却迟迟刺不下夫
燕迟还在想着他刚才的话,眼中已有泪意,万念俱灰道:“我知你不愿留在这里,可我也不是畜生……”
季怀真这才意识到,他方才的话叫燕迟伤心了。可他眼下又哪里顾得上这小子伤心不伤心,他一个大男人,被畜生上了不说,还以男子之身受孕,怀了畜生的孩子,当真奇耻大辱。
房门被人推开,季怀真头也不回,怒道:“滚!”
来人不将他的怒火当回事,反而信步走进来,顺手将门带上。燕迟抬头去看,胳膊抬起,用力把脸上的眼泪给擦了,低声叫道:“嫂子。”
季怀真猛地回头。
只见那对他避而不见的陆拾遗终于肯露面。他手中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女童,女童看见燕迟,便凑了过来,怯生生地喊了句:“小叔叔。”继而抬头,将燕迟一望,“咦”了声。
“小叔叔,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陆拾遗一笑,摸着女童后脑勺,轻声道:“带你小叔叔出去玩。”正好燕迟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不肯再回头看季怀真一眼,只将女童的手一牵,往外去了。
季怀真警惕地看着陆拾遗,目光又落在他再也藏不住的小腹上,登时明白了什么,皮笑肉不笑道:“这么说来,你这几年家也不回,就是留在夷戎给畜生生孩子?”
陆拾遗并未理会他的挑衅,而是平静道:“这样说来,你是相信男子有孕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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