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显忠看着李玄之又“不小心”打错了一张牌,然后崔宝珠欢呼雀跃地收牌,心中再次默默叹息。陛下,您这演技,若是放到梨园行里,怕是也能混个名角儿当当了。外面的日头渐渐西斜,暑气也消散了不少。园子里赛巧的活动早已结束,夫人们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或者在丫鬟的陪伴下四处赏景。李玄之放下手中的茶盏,白瓷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微的声响。他的视线极快地与杨显忠交汇了一瞬。杨显忠何等机敏,立刻会意。“白日里的暑热总算过去了,”杨显忠语带笑意,声音温和,“这会儿清河边的晚风,想来是顶惬意的。再叫人备些简单的酒菜,就在船上用了晚膳,也算是一桩雅事。”崔宝珠心中微动,“只是天色不早了,我出来也有一整日了,怕是……该回府了。若再晚些,怕是家中要挂念了。”“崔大姑娘不必忧心。眼下时辰尚早,还算不得太晚。”“杨某这就派个得力的人,即刻往崔府去一趟,”他语速不疾不徐,“给府上递个话。”“就说今日乞巧佳节,姑娘是咱们伯府的贵客,我家母亲和小妹都极喜欢姑娘,特意留姑娘在府里用了晚膳,稍后自会派人妥当护送姑娘回府。”他微微一笑,补充道:“如此,既全了礼数,也不会让崔大姑娘为难,您看如何?”“那……”她咬了咬唇,心中那点顾虑渐渐消散,“若是不会太麻烦杨公子的话……”“不麻烦,不麻烦!能请到崔大姑娘,是咱们伯府的荣幸!”杨显忠立刻接口,脸上的笑容又真挚了几分,“那此事便这么说定了!”他转头对候在一旁的管事吩咐道:“去,让人把画舫收拾妥当,里头的东西都预备齐全了。”“再挑个机灵可靠的小厮,即刻备马去一趟崔府,务必将话给传到,礼数要周全,不可有丝毫差池。”那管事躬身应道:“是,公子,小的这就去办。”说罢,便领命匆匆下楼去了。杨妙莲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崔宝珠的袖子直晃悠。“太好了!宝珠姐姐,咱们可以去清河上玩了!我跟你说,我们家那画舫可漂亮了!”小公爷不就是最讨厌崔大姑娘的纠缠吗晋国公府。与安远伯府的热闹喧嚣不同,这里显得格外安静。丁二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檀木托盘。托盘之上,各色香囊堆积如小山一般,香气馥郁。有绣着鸳鸯戏水的,有绣着并蒂莲开的,有绣着精致花鸟的,还有些,大约是女红不精,只简单绣了几片叶子,或是歪歪扭扭的几个吉祥字样。“爷,”丁二将托盘放到书案一角,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今日府里收到的。”赵文靖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语气淡漠:“嗯。”丁二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打鼓。往年的乞巧节,小公爷虽然也对这些东西不甚在意,但至少还会看上一眼。今日这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些。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文靖的神色,试探着问道:“爷,这些香囊……如何处置?”赵文靖终于从兵书上抬起头,目光掠过那堆香囊。“烧了。”“奴才这就去办!”丁二端起托盘,转身就要往外走。“等等。”“爷还有何吩咐?”赵文靖的目光在那一堆香囊上逡巡片刻,问道:“都有谁送来的?”丁二不敢怠慢,连忙将托盘重新放下,从里面拣出几个做工最为精致、香气也最为特别的。“回爷的话,有吏部尚书府王家三姑娘的,绣的是喜鹊登梅。”“还有……”丁二一边说着,一边将香囊的名字和样式一一报上。赵文靖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丁二说了七八个名字,都是京中有名有姓的贵女,平日里也常在各种宴会上与小公爷偶遇,对他心存爱慕。他见自家主子一直不说话,心里越发没底,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还有崔家二姑娘的,这个,用的是极为名贵的月华锦,绣的是一枝寒梅。”丁二特意将崔雪赋的香囊拿了出来,递到赵文靖面前。毕竟,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小公爷对这位“京城第一才女”青眼有加。赵文靖的目光在崔雪赋那个素雅的香囊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他忽然开口问道:“崔宝珠的呢?”丁二闻言,又是一愣。“爷,没有……没有崔大姑娘送来的香囊。”“只有崔二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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