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的传承就是如此神奇,正如朱虞对历代巫祝忠心耿耿,东瓯所有人也愿意为巫咸肝脑涂地。“当!”一切发生的太快,有一道凌厉劲风从身后袭来。澹台月倒退几步,已来不及闪避,脸色微变,忽然眼前传来哐当一声,兵器交接。一道红色衣袍闪过。北越那位长老的长刀就悬在澹台月眼前不过一寸的位置,却被一柄银质的权杖生生截住。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外头的雨水如瀑布般浇下。“在等什么?”魏危拦住了北越长老,下一刻却是迎着光线望向后边,冷冷开口。木槿在魏危出手的瞬间就压住了澹台月,防止他吞毒自尽,一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摁到地上。东瓯的族人还要再救,却见澹台月的手指痉挛了一下,朝他们摇了摇头。窗外暴雨,气压极低,雨气湿润,让人喘不上气。北越违悖祈禳堂不得动兵器的规矩,不过念在也是一时至情至性,魏危暂且饶过他。澹台月承认与靺鞨勾结,承认千鸟崖刺客巫祝的事情,被押入獬豸狱。楚凤声先前隐瞒靺鞨之事,两年间在中原与百越之间私下贩卖货物,但后面将实情和盘托出,暂被圈禁南越不得出。接着是李天锋、北越长老、刺客的尸首、隐藏在百越中的靺鞨人……烛火摇曳,火光通明,魏危坐在那张镶嵌着头骨的椅子上,一件一件下达命令。一如三年前,公正、冷酷、不可违逆。等到最后一笔落下,澹台月沉默着被苍术押走,近在咫尺擦身而过,魏危忽然开口。“一个问题。”魏危问他。“你说拿走楚凤声的令牌是为了栽赃,那为什么最后刺客身上放的是李天锋的令牌?”押送的苍术停下脚步,澹台月的下颌微微后缩,一团小小的烛火映在他眼瞳里。澹台月沉默许久,魏危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闭了闭眼睛,轻声开口。“……情是孽根。”被囚入夏之后,青城一阵热过一阵,蝉鸣如潮如浪,吵得人心烦。身居高山之上的儒宗倒是清幽。山水静谧,风声萧萧,有人端着食盒拾阶而上,抬起头看向远方。桐树枝叶繁茂,被风吹动的影子覆在青石地砖上,连绵起伏的山脉被云气遮挡,山涧幽深的潭水折射出粼粼的波光。往上看去,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像是从峰上掉落下的一根细线,人行走其上,如一颗微不足道的墨点。这条路这一月来走了起码不下五十次,那人微微叹息,想起三叠峰的石流玉之前所展望的“在三十二峰间架个溜索”,此刻实在不能更点头同意。他低头,只见端着的食盒中摆着一道凉拌雪藕、一道八宝冬瓜盅、一道南瓜羹、一碗鲜鱼汤。菜式看上去不错,但菜的分量对儒宗这些需要上山下山的弟子来说,实在是少了一些。负责送菜的弟子想,也罢,如今那被关押在思齐峰的那位应当也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对青城儒宗来说,这两个月来发生了三件大事。第一件事,从前的尚贤峰主孔成玉扶摇直上,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从正五品青城长史一路擢升至三品太原府尹,加受户部侍郎衔,辅佐掌管六部二十四司。如今孔成玉圣眷正隆,开阳有些人甚至觉得圣人是不是被孔家这位年轻家主下了迷药,否则她怎能这般一路青云直上。就在几个月前,青城文人中还有对孔成玉汲汲营营的讥讽声,说他如此贪恋权势,必定是保位贪荣、揣摩以逢圣意、祸乱朝纲的大奸臣!到现在大权在握,眼瞧着孔府尹掌管青城在内的都督府大大小小所有事,这些声音居然也就渐渐消停了。第二件事,儒宗掌门徐潜山在两个月前晨会时忽然昏迷不醒,脉象虚弱,大有油尽灯枯之态。徐潜山那时不过是站起撑着身子片刻,忽然踉跄几步,人就倒在地上,儒宗诸位峰主惊慌失措,一时群龙无首。玉函峰主诊脉后判断徐潜山是情志郁结,郁于少阳所致,需要静养。问起徐潜山病情如何,玉函峰主眼睛蒙在三指宽的布条后,一律不答,只冷笑几声,说了一句要醒时自然会醒,就打着为徐潜山配药的名义闭门谢客了。玉函峰主脾气古怪,儒宗诸人早就领教过,倒是没有太过在意。但考虑到徐潜山如今病情危急,他们不得不传信急召徐潜山的弟子陆临渊回山门,以防不测。至于这第三件事,是一个多月之前,陆临渊还没赶回青城,儒宗上上下下忽然得知了一个令人愕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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