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我怕引火烧身,预备将靺鞨使者的尸首埋在南越与北越的交界处。但或许因为那些天去中原去得太过频繁,北越长本就对我起了疑心,我刚刚处理好尸首不久,他就与我迎面撞上。”见到北越长老的那一面,楚凤声当即就知道,她已蹚入这场浑水,无法脱身了。楚凤声接着说,她当时急中生智,怕北越长老察觉到什么,主动说了与西瓯的交易,在中原往来贩卖的事情。北越长老那时神情有些古怪,她也心乱如麻,一时无法分辨更多,生怕北越长老脾气上来,揪着她到木槿面前,所以主动示弱,将一枚南越令牌给了他。楚凤声:“至于那枚鸱鸺令牌,是四个月前北越长老忽然又提起这件事,要暂借我手中的鸱鸺令牌,还写了借条。我以为只是借用,不会如何,直到看见刺客身上的令牌才发觉不妙,只好咬死说丢失。”楚凤声指出当初掩埋靺鞨使者尸首的地方,苍术带着医毉前去把尸骨挖出来验尸。魏危从楚凤声开口以来就不曾开口,这绝不是信任的态度。祈禳堂流动着几分微妙的情绪,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西瓯长老沉吟,大胆发表意见:“这……所以是因为北越长老本就和靺鞨合作,发现南越巫咸杀了使者后,怕这件事捅到巫祝跟前牵连自己,所以演了一出贼喊捉贼?”东瓯长老反对:“北越叛徒已死,她楚凤声说什么就是什么。或许是她与那死人合谋,把罪过推到东瓯头上,把我们当傻子诓骗。”魏危不曾给北越长老开口定罪,竟有人开口闭口“叛徒”“死人”,北越余下的人忍无可忍,当即拍桌子:“你有胆子再说一遍!”祈禳堂内顿时吵成一团。魏危背靠在座椅上,微微抬起眼,注视着底下吵闹的景象。至今十三条人命,四位巫咸全被牵扯其中,谁也算不上清清白白。楚凤声低头不语,李天锋轻轻叹气,澹台月握着杯子,谁也没有阻拦手下的长老开口辩驳。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因为疲倦,或许是因为早知道这样不会有任何结果,祈禳堂如冰霜覆盖一般慢慢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望向堂上。如几年前一样,所有人都在下意识等着魏危的定夺。象征着公正鸦杖被握在手中,魏危看向澹台月,终于开口。“你有什么话说?”澹台月的眼睛微微朝下看,有些失神地望着手中的万安罗盘。百越几位巫咸中,他的功夫最寻常,但就凭借着他当年得知其母死亡的真相后依旧对魏危俯首称臣的态度,无人敢小瞧他的心性。“……”澹台月静默片刻,像是突然松了心绪,笑出了声来,弯起的薄唇带着几分自嘲。“楚凤声说的不错,是我。”魏危身后的木槿看向了他。四周哗然,澹台月环顾四周那些或是惊讶或是愤怒的面孔,一字一句开口。“是我与靺鞨合作,是我与北越长老一块安排的千鸟崖刺杀,是我将鸱鸺的令牌放在了刺客身上——但我不曾想到北越长老会自尽。”北越那位长老没有料到澹台月居然就这么承认了,竟然微微怔住。“真的是你?”澹台月淡淡:“楚凤声的仓庚令牌还在我这里,是我从北越长老那边拿过来的。你们若是不信,自己去东瓯去搜。”魏危看着他,顿了一下才开口:“就算你手上有仓庚令牌,其实也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你干了这些事。”澹台月站起,案上的茶盏被他的衣袖拂落,带着种眼中无人的傲气:“撕龙袍是死,杀太子也是死。夺人令牌,诬陷巫咸,我敢做一件,就敢做第二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少年独有的青涩与身居巫咸高位的冷傲糅合起来,澹台月竟是笑了笑,眼角是平静的讥诮,接着与魏危对视。“靺鞨早就与我见过,他们允诺我巫祝之位。千鸟崖的刺客也由我一手安排,三名弓箭手都出自我们东瓯。巫祝应该查到了,北越长老死前曾见过我,可惜了……”“澹台月!”北越那位长老的暴怒在顷刻间到达了顶点,他猛地推开面前的桌子,从怀中抽出一柄长刀,暴起发难,高高抡起,转眼就朝澹台月砍过来!祈禳堂的主角在瞬间更迭,霎时间,外传来刀剑拔出的声响。东瓯众人跟随澹台月多年,情形如此,竟无人生出怯懦退缩之意,东瓯长老更是不管魏危如何,当机立断,抽出袖中暗中带着的匕首,护在了澹台月面前,厉声喝道:“护住巫咸!”东瓯因为澹台柳之死落寞多年,澹台月是她唯一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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