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只有你?”小孩哭着道:“昨晚,阿母一个人生妹妹,已经死了。爹和阿翁去打仗,也好久没回家。”孩子的眼泪渗入灼玉心里,激起一片灼烧的疼痛,她不敢告诉他,昨夜叛军攻城,将士十去八死,他们的爹爹和阿翁或许已经回不来了。远处战鼓震天,一下一下,直直撞到灼玉心里。某个瞬间,她似被鼓击中。这些时日,面对无数的生死,她日渐麻木。这场战争在她的眼中愈发像一盘棋子,人命和粮草是一粒粒棋子,象征着更多是胜负。此刻小孩的哭声刺入心里,剧痛钻心,她重新有了身为人的知觉。棋盘上的每粒棋子都变回了有血有肉的人,是刚出生便失去娘亲的婴孩,是被流箭击中从城墙上坠亡的兵卒,是独自产子而死的妇人。他们何其无辜,却因为执棋者的贪欲付出性命。灼玉褪下披风,颤着手裹住那个小孩和他方出生的妹妹,她满脸泪痕地安慰孩子和自己,同时也告诫自己:“会好的,这一切会结束的……”回去后,她不顾梁王与定陶翁主口中的尊卑之别,将行宫腾出,接纳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清晨,又熬过了一夜。“容濯!”灼玉被噩梦惊醒。梦中叛军连夜攻城,在众人深陷梦境时,容凌来到他们榻边,挥剑砍下容濯的头颅,那双时而温煦时而晦暗的眸子失去了生机……灼玉浑身都在发颤。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卫侍婢们慌张的低呼:“殿下受伤了,快!快传太医……”她心一惊,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地朝殿外奔去。容濯在祝安搀扶之下入了殿中,玄甲上糊着一大团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其余将士的。灼玉急步上前:“伤着哪儿了?”她声音颤得厉害,流露着容濯许久不曾感受到的在意。但他却不忍用她的担忧换取怜惜,顿了须臾,温声道:“路上被潜伏城中的细作所刺,皮肉伤而已,不碍事。”灼玉将信将疑,拉住他把他的盔甲衣裳褪下,这才松口气。伤得不深。视线从他光裸白皙的胸膛上扫过,唤醒每夜被他禁锢在身下时所见的耻辱视角。灼玉猛然转了头看向别处,冷哼:“就这么点伤还要赶回来,生怕晚半天就愈合了似的!”“真是虚伪……疼不疼?”她不留情面地嗤讽,视线却忍不住往他伤口瞄,眼里担忧依旧不减,容濯无奈地笑笑,蹲下身替她把丝履穿好,随后故作可怜道:“很疼,或许……阿蓁亲孤一口就不疼了。”灼玉下意识朝他倾身,又突然别过脸:“想得美!”她可是真不好哄骗啊。容濯起身,扣住她的腰肢往他这边压来:“阿蓁不给,我只能自己拿糖吃了。”他吻了下去。灼玉习惯地抬手想推开,指尖方抬起又落下,甚至不像之前那样紧紧闭着嘴不让他探入。容濯轻而易举侵入,舌头卷住她的舌,温柔地厮磨交缠他在战争中尝到一点甜头。过了很久容濯才松开,松开时灼玉目光迷离,眼角飞红,他恋恋不舍地轻啄灼玉嘴角,呢喃道:“阿蓁果真是糖,孤已经不疼了。”灼玉不自然地偏过头,哼了一声:“该包扎了……”容濯手扔扣着她后脑勺,额头与她相抵,回味着方才的一个吻。灼灼没有动。她不自觉抿了抿唇,真是古怪,他们什么事都做过,夜里的容濯极其肆意,她身上每一处都躲不过他的亲昵,过后更是温存缱绻。然而这会与他亲完吻,额头贴着额头,竟比以往每一次纵情之后的温存还缱绻。容濯看着她潋滟眼眸中一闪而逝的茫然与柔软,心中微微一动。“灼灼。”他哑声唤她。灼玉熟稔地接话:“怎么了?”“若是你我能——”容濯的话突然停住了,“没什么。”他穿好外袍:“待过后说吧,我守在外殿,你可以放心地睡。”灼玉心里顿时像塞了团棉絮,她甩袖起身:“别说什么若是我们能活下去的鬼话,我福大命大,不会死,祸害遗千年,殿下必然也不会死!有话直说就是,但若你是想说那些叫人恶心的情话,最好闭上嘴。”她的嘴可真是硬啊,那样缠绵的一个吻都磨不软。但容濯看着妹妹从他指间一掠而过的袖摆,眉目越发温柔。-又过二十三日。三个月了,灼玉身上的罗裙已换成布裳,朱钗首饰都捐了出去,繁复发髻也梳成利落的发髻,挽起的手臂清瘦得几乎只剩下薄薄一层肉皮,上面一道又一道刺目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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