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座之上,有一位强大而慈爱的神灵,祂能逆转时间的潮流,垂听众生的祈祷,无数人赞美祂、称颂祂,但祂仍然时不时感到孤寂。”
“直到有一天,命运之河潮起潮落,波浪为祂推来一个孩子……”
故事还没讲完,就被孩童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孩子就是我,对不对?”
哪怕被打断,布莱斯也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烦。他轻柔地合上书,血红的眼眸里盛满笑意:“是啊,那就是我们聪明可爱的小神子殿下。”
小易逢初缩在被窝里,只露出脑袋。
听到夸赞他的话,小易逢初毫不谦虚,有些骄矜地点点头,示意父神的门徒继续讲睡前故事。
接下来,布莱斯讲述了神子与一条巨蛇结伴,在九大维度冒险的童话。
布莱斯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吟游诗人,即便仅仅是简单的叙述,也能把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使生动的画卷在听者脑海里缓缓展开。
听着听着,小易逢初变得困倦,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睡着前,他还迷迷糊糊地想,他知道故事里的巨蛇是父神的化身,但他与父神的相处机会不太多,最常照顾他的,其实是温柔又擅长讲故事的布莱斯。
如果真的要旅行,小易逢初还是最希望能和布莱斯一起——可以再带上教会某些经常带着玩具和书本,偷偷来陪他玩的哥哥姐姐们,那么旅途一定会很热闹。
至于父神……
唔,就顺便带上吧。
小易逢初勉为其难地做决定。
毕竟天气炎热的时候,躺在巨蛇的怀抱里也很舒服。
“父神是凉凉的大沙发……”
布莱斯帮沉进睡梦的孩子掖被角,就听见小易逢初吐出这样意味不明的梦呓。
“……”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布莱斯露出无奈的微笑。
要不要回去转告给老师,祂在孩子眼里的地位已经沦落为“家具”或“挂件”了呢?
第二天清晨。
小易逢初被从被窝里拎出来。
真是令人难过——就算是命运之神的孩子,也要准时上学。
他揉着眼睛,困倦地站在镜子前,半透明的涟漪在镜面蔓延,勾勒出女巫暗红的长发,华美的裙摆。
厄琉斯站在镜子里,笑意盈盈地看过来:“要我带您逃课吗,小殿下?”她眨了眨绿眼睛,显出一种不符合古老年龄的俏皮,“只是出去玩一天的话,那位应当是不会介意的。”
不可否认,易逢初感到片刻的动摇,但他还是摇摇头:“不要。”
他还是决定听布莱斯和父亲的话——不随便和奇怪的人走。
哪怕直至今日,【命运】冠冕的归属权已经尘埃落定,来自远古时代的厄命女巫不再是他父亲的敌人,而是祂的下属,也仍然被小易逢初定性为“奇怪的人”。
他可没有忘记,小时候厄琉斯每次见面,都无节制地给他塞各色糖果,害得他差点蛀牙的事情!
“好吧,”厄琉斯轻轻叹气,“祝您今日诸事顺利,亲爱的小殿下。”
说着,女巫提起裙摆,像模像样地向小易逢初行礼,身影如同被稀释的颜料,从镜面里一寸寸淡去。
等小易逢初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布莱斯就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在虚空中跳转几次,循着人心深处记忆的向标前行,转眼间来到学校门口。
“在学校要好好吃饭。”
布莱斯摸摸小易逢初的头顶,一如既往地叮嘱道:“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呼唤我,我都会听到。”
也只有布莱斯,会真心诚意地担心小易逢初在学校里受挫,甚至受欺负了。
小易逢初对这样直白的关心很受用,乖乖点头,走进学校里。
或许是发育晚,现在的易逢初身高不高,一混进孩子们中间,身形就瞬间被淹没了,只能被人流推着向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小易逢初有些好奇,这样布莱斯还能找到他吗?
于是,孩子费劲地踮起脚,伸着脖子转头,向校门口张望。
隔着很远的距离,布莱斯的双眼仍然精准地捕捉到小易逢初,微笑着朝他挥挥手,让他专心走路,小心不要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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