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刚要走过去,被林婉儿拉住了。她指了指婆子脚边的地面——那里用树枝划满了歪歪扭扭的“囍”字,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老长,像道流淌的血痕,而在这些字中间,反复刻着两个字:晚卿。
“她就是那个疯婆子?”赵阳压低声音,铜剑的红布穗扫过地面,带起些湿泥,“我们来问你,你是不是见过苏晚卿?”
“苏晚卿……”疯婆子念叨着这个名字,右眼突然亮起来,像是点燃的油灯,“见过,当然见过……她总来找我,穿红旗袍,手里端着酒杯,问我……问我悔不悔……”
“悔什么?”林婉儿追问,声音有些发颤。
疯婆子突然笑起来,笑声尖利,像破锣被敲响,在窄巷里回荡。“悔什么?”她重复着,突然抓住林婉儿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悔当年没喝那杯酒啊!悔当年逃了婚啊!”
她的指甲又黑又长,掐进林婉儿的肉里,手腕上的黑珠子被撞得叮当作响。赵阳赶紧扯开她的手,林婉儿的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红痕,和黑珠子的凉意在皮肤上交缠,说不出的诡异。
“你十年前是不是逃婚了?”赵阳盯着疯婆子,“你的婚服被塞进了那只红木箱,对不对?”
疯婆子被扯开后,突然安静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地看着地面的“囍”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婚服……我的红嫁衣……绣着并蒂莲的……被他们塞进箱子了……”
“他们是谁?”林婉儿追问,蹲下身想看清她的表情。
疯婆子突然抬起头,右眼死死盯着林婉儿,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镇长家的人……他们说我败坏门风,要把我烧死……是苏晚卿救了我……她从箱子里伸出手,拉着我跑,跑过坟地时,我看见……看见她的脚没沾地……”
林婉儿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她想起昨夜箱子里伸出的那只惨白的手,指甲涂着蔻丹,和疯婆子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为什么救你?”赵阳皱着眉,显然觉得这疯话离谱,却又忍不住想听下去。
“因为我没喝那杯酒!”疯婆子突然提高声音,右手拍着地面的“囍”字,“他给我端来合卺酒,说喝了就是他的人……可我看见他袖口藏着刀!和当年杀苏晚卿的刀一样!”
“当年杀苏晚卿的是谁?”李承道交代过,要查清苏晚卿丈夫的底细,赵阳赶紧追问。
疯婆子却突然不说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只是盯着巷子深处,右眼珠子缩成一团,像受惊的老鼠。林婉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是巷子的拐角,墙根下堆着些烂木板,板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闪着点暗红色的光,像只窥视的眼睛。
“他们来了……”疯婆子突然压低声音,往赵阳身后缩,“镇长家的人来了……他们怕我说出去……”
赵阳握紧铜剑,警惕地看向拐角。风吹过巷口,卷起些湿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刚要说话,却听见林婉儿倒吸一口凉气。
“你看她的脚。”林婉儿指着疯婆子的鞋。
赵阳低头看去——疯婆子穿的是双破烂的布鞋,左脚的鞋底已经磨穿,露出的脚趾甲缝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像是干了的血迹。而右脚的鞋面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花,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能看出原本是红色的,和苏晚卿的红旗袍颜色相似。
“这花……”林婉儿的声音发颤,“和我昨夜梦里看见的……苏晚卿嫁衣上的花,一模一样。”
疯婆子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只是死死盯着拐角,嘴里反复念叨:“别说……不能说……说了她会不高兴……她会灌我喝那杯酒……”
“谁不高兴?苏晚卿吗?”林婉儿追问,“她的酒,到底杀了多少人?”
疯婆子猛地抬起头,右眼瞪得滚圆,突然抓住林婉儿的手,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掌心,然后用力推了她一把:“走!快走!她要出来了!”
林婉儿踉跄着后退几步,赵阳赶紧扶住她。等他们站稳再看时,疯婆子已经缩回老槐树下,用树枝飞快地划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画什么符咒。而巷子拐角的阴影里,那点暗红色的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的“沙沙”声。
“她塞给你什么?”赵阳问。
林婉儿摊开手心,只见掌心里躺着半块生锈的长命锁,锁身上刻着个“晚”字,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次。锁孔里卡着点暗红色的丝线,像从什么衣服上勾下来的。
“这是……”林婉儿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想起昨夜的梦——梦里那个穿红旗袍的女人,领口似乎就挂着这么个东西。
“这疯婆子肯定知道什么。”赵阳看着老槐树下的疯婆子,眉头紧锁,“但她不敢说,好像怕得要死。”
林婉儿握紧那半块长命锁,锁身冰凉,贴在掌心像块寒冰。她抬头看向疯婆子,对方还在低头划着地,嘴里的念叨声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模糊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我们先回去告诉师傅。”林婉儿把长命锁塞进怀里,“这东西……可能和苏晚卿有关。”
赵阳点头,临走前又看了眼疯婆子。阳光透过巷口的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变形,像个被拉长的“囍”字。而她脚边的那些“囍”字,已经被新的划痕覆盖,变成了一片杂乱的线条,像团解不开的乱麻。
离开窄巷时,林婉儿回头望了一眼。老槐树下的疯婆子突然抬起头,右眼直直地看向她,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无声地说着什么。林婉儿没看懂,但她清楚地看见,疯婆子的右手食指,正往自己的喉咙指——一下,又一下,像在模仿喝酒的动作。
回到张家时,已是晌午。
李承道正坐在天井的石桌旁,面前摊着几张黄纸,手里的朱砂笔悬在纸上,却没落下。他左眼角的疤在阳光下更红了,像条醒着的虫。看见林婉儿和赵阳进来,他放下笔,目光落在林婉儿发红的手腕上。
“出事了?”师父的声音很沉。
林婉儿把疯婆子的话和那半块长命锁一五一十地说了,赵阳补充了疯婆子对“镇长家的人”的恐惧,以及巷子里那点诡异的红光。李承道拿起长命锁,放在阳光下仔细看着,指尖在“晚”字上轻轻摩挲。
“这是苏晚卿的东西。”李承道肯定地说,“民国二十三年的银匠手艺,锁身的花纹是‘蝶恋花’,当时只有富贵人家的小姐才会戴。”他顿了顿,指着锁孔里的红丝线,“这线是真丝的,染的是苏木红,和她红旗袍的料子一致。”
“那疯婆子说,苏晚卿救了她,还说镇长家的人杀了苏晚卿?”赵阳追问,“难道当年杀苏晚卿的,就是镇长的儿子?”
“不止。”李承道放下长命锁,从布褡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他今早打听来的消息,“我托张家的人查了,民国年间的古溪镇镇长姓王,他儿子叫王承业,正是苏晚卿的丈夫。而更巧的是,现在古溪镇的镇长,是王承业的孙子,叫王敬堂。”
林婉儿心里一紧:“疯婆子巷子里看见的‘镇长家的人’,难道是王敬堂的人?”
“很有可能。”李承道点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疯婆子不敢说实话——王家在古溪镇势力盘根错节,她一个疯婆子,根本斗不过。”他看向赵阳,“你去打听的百年内新婚夜猝死的人,有眉目吗?”
提到这个,赵阳的脸色沉下来:“打听了,镇上的老人们说,从民国二十三年到现在,确实有十七对新人死在新婚夜,死状都一样——嘴角挂血,手里攥着喜糖或红绸。而且,这些死者的家族,当年都和王家有过节。”
“过节?”林婉儿愣住了,“难道苏晚卿的怨气,不只是针对说谎的人?”
“这就是诡异的地方。”赵阳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是他画的简易关系图,“我把死者的家族串了一下,发现他们要么是当年帮苏家说话的,要么是和王家争过地盘的。就拿张家来说,张启山的爷爷,当年就是因为不愿把矿场卖给王家,被王承业诬陷通匪,差点掉了脑袋。”
李承道看着那张关系图,手指在“王家”两个字上敲了敲:“看来苏晚卿的怨念,被人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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