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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掉脑袋的危机（第1页）

“咣当”一声，宫人关上了暖阁的门。

转头看了眼紧密朱色雕花木门，本就不多的光源没了，室内变得愈发昏暗，无端有些阴森……《化十异闻录》又添新素材。

好在不阴冷……

皱皱鼻子，暖阁里的陈设简单奢贵，东墙一整面樟木多宝格架，角落里一樽龙首香炉，地上铺着整张墨绿色金线团云纹重织地毯，唯一亮堂的西靠窗前陈设的金丝楠木的贵妃榻，榻上一小几，榻前一青花瓷画缸，除此外再无其它。

阿好瞅瞅贵妃榻这处唯一能坐的地儿，其上是明黄色的厚实锦垫，已是夏日，却并未换上类似凉快的竹垫物什，许是快落雨了，紧闭门窗的暖阁里尤其闷热。

抹掉额头上的汗珠，还以为是要吓她，不成想是要热她？

咧咧嘴角，王公公的拂尘扫到了她的脑袋，她没理解错的话是提醒她有掉脑袋的危机，所以掉脑袋前先用汗水腌渍么？

既如此，她一屁股就坐到了贵妃榻上，抬头瞥见了房梁上悬挂的一排长条形物什……

“咳——咳——”

趴在小几上补眠的阿好被两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惊醒，“大胆关雎好，皇上驾临，还不快快跪迎！”王公公沉脸呵斥道。

建安帝瞥向他，老内监立刻赔上笑脸。

阿好懵了一瞬，便慌忙起身，小脸上阵红阵白地跪在了地毯上，待宫人们迅速摆好冰盆，撤换上竹面软垫和一杯茶水后，暖阁里重新变得静悄悄。

建安帝拨了拨龙纹杯盖，意有所指道：“你倒是会享受？”

只见他视线的落脚点，贵妃榻光滑扶手上是一只身上缠着飘带前后晃悠的木马，木马底座被一方砚台压着，随着木马规律的晃动带动飘带，贵妃榻上方从漆红房梁上悬下来的一排间隔均匀的长条扇叶左右摆动，带动风过，减缓些许热意。

宫里将作监制作的半手动风轮，到她这里直接成自动的了。

阿好半垂脑袋，小奶音透着些心虚道：“民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民女？”

“回皇上，民女已脱离奴籍，家母虽是侍郎之女，家父却是洪德年间的秀才，未曾出仕，所谓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因此民女回归您治下百姓身份，面见天子，依礼自称民女。”什么三纲五常她是不认同的，只这些话是皇上喜欢听的，君为臣纲啊，作为帝王定然欢喜，哪怕他心里觉得是狗屁，坐在帝王的位子上必然是一万分的赞成的。

建安帝静静盯了她一会儿，人小小一个跪在地上，垂着脑袋说着讨好的话，脑门上的绒毛汗湿成一绺一绺的，有些可怜，建安帝想到什么心中的不快稍稍少了一些，淡淡道：“起来回话。”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愉快了，匹夫一怒，流血五步，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而帝王的不喜在针对某个人时，被针对的人往往结果都不太好，建安帝漫不经心地伸出一根指头在木马的马身戳了下。

刹那，精致的机括小木马就被飘带吊在了半空，像是上吊的人，挣扎了两下不动了，被她从格架上取来施加重量的的四方砚台“咚”一声落在了地上，看不出是否和她曾经被赏赐的出自张寅大师的山水砚是一家的，却一样被主人当了出气筒。

阿好起身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她应该要害怕的，摸脖子时候还是没忍不住眉头动了动，建安帝此间恶劣的行为真的像是村里和父母闹脾气的三岁熊娃娃，确实三岁不能再多了，毕竟这是猫仔圆白都不会干的行径。

建安帝随之来了一句：“砚台不做书写之用，自当弃之！”

阿好心头一凝，心思微转，便可怜巴巴地颤声道：“皇上说的是，只是这机括木马是民女带给柔嘉公主的礼物，还请让民女将之取下。”这样精巧的小玩意儿阿好一双只会握笔的手自然是做不出来的，虽然她很想，是杨六郎做出来换取研究资本的，小山带来给她玩的，但既然说是公主召见，带礼物入宫自然没什么问题。

建安帝不说话，沉着眼盯着她的稚嫩的面庞端详，室内的气氛重归寂静，寂静催生不安，阿好的小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嗯。”半晌，建安帝发出了一个音。

阿好悄悄抹了抹额头，乖觉道：“谢陛下。”

说是要解救被吊死的小马，却是趁着建安帝喝茶的功夫，弯腰捡起了地上孤零零的四方砚，丝滑的将砚台和还能动的木马装进了斜跨包里，然后殷勤地拉动飘带给贵妃榻上的天子打风。

建安帝一口温度适宜的茶水刚入喉，瞥见她的骚操作，很想一口水喷她脸上，到底是被他顺到了胸口，刚要出声训斥，明黄朱锦的龙袍背上抚上了一只小手，继而就对上了一张殷切的小脸，漂亮讨喜，洪德帝这一脉多少都有点爱美基因，建安帝很难维持不喜，不过皇帝嘛，性子都很顽固。

“偷盗宫中财物是死罪，你正好给了朕一个杀你的由头！”

阿好脸色白了白，只是抚着言明要杀她之人背部顺气的手没停，皱巴巴道：“皇上，民女冤枉，民女想着您说这四方砚于笔墨无用，那它就是无用的，无用之物却对小木马有些用处，民女便想着一并送给柔嘉公主做礼物，节俭朴素，君子之美德，民女这也算是物尽其用。”

建安帝也不阻止她，只动动肩膀，阿好会意，比划了下高度，不客气地上了榻跪在建安帝背后给他捶起了肩，不明就里的还以为是什么天伦之乐的场面。

天伦之乐，父慈女孝什么的自然不可能。

“可知朕为何要见你？”

阿好的小拳头不敢停，眨巴了下眼睛，诚实道：“不敢欺瞒陛下，民女却是有些猜测。”

“猜测？”

“大约可能也许一定是因着安宁郡主和六殿下私自出宫一事？”语气小心翼翼的。

一个皇子即便不受宠，突然胆大包天混出宫去只为见某个小姑娘，除非这个小姑娘是什么对国朝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否则结果一定不会太好，她在林府等待多日，只是没想到皇上会亲自见她。

事实上建安帝对这事儿确实没多在意，若不是安宁郡主，他都不太能想得起自己还有个叫李怀的儿子，他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李怀很少在场，即便在场存在感也很低，面对寿康宫众人的乖巧嘴甜在建安帝这里就变了模样，是以在建安帝的心中他这个小儿子是木讷不讨喜的，本就厌恶，自然就更不加待见了，知道他跟着安宁出宫去见阿好，只以为是去看阿好认亲的热闹，犯错惩罚就是，与其说是在意儿子不如说是在意宫规被挑衅，但虽不在意到底心里有了疑惑，而引发他解除疑惑的还是要归咎到柔嘉公主提起的入宫做伴读。

入宫做伴读自然要调查底细。

建安帝闭着眼睛，淡声道：“但凡换成朕的其他儿子，你这样有可能祸害皇子的丫头，结局就是人头落地！”

阿好皱起眉头，看来不是这个原因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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