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远沉默了几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潮镇的那段时光,像是被岁月尘封的画面骤然被撕开,那些过往汹涌袭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我在潮镇的那段时间,遇到了一个很烦人的女孩。”回想起往昔,他的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苦笑,“说实话,她真的很吵,每天总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的,吵得我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想其它。甚至我满心绝望、想死的时候,她还在身边一直讲话,讲个没完。。。。。。”
从他这短短几句看似抱怨的话语里,陆旬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一样的情绪,听出了一段隐藏在平淡叙述下的唯美故事。陆旬像是洞悉一切般,最后做了总结:那个女孩就是穆承远的救赎,将他从那段黑暗的日子里解救了出来。她也是穆承远的一束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无光的世界。
穆承远能从抑郁症走出来,大概率是因为那个女孩。而那个女孩......陆旬想到这里,抬了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穆承远,问道:“那个女孩就是苏语?”
穆承远微微一怔,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是。”这个“是”字,像是承载了无数的回忆与情绪。
“这就是你跟她分开的原因?”陆旬接着追问。
穆承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摇晃着酒中的液体,看着那晶莹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儿,似乎在思索着如何开口。旋即,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也没能驱散他心底的愁绪。“不是,她似乎很在意情人的这个身份。”他缓缓吐出这句话,声音里满是无奈。
陆旬听后,忍不住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对世事的嘲讽,“谁不在乎呢?这再正常不过了。”顿了顿,他又好奇地问道,“那苏语还认得你吗?”
穆承远无言以对,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思绪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往昔的旋涡。此刻,回忆仿佛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线,顺着他的指尖盘旋而上,苏语好几次看他的那种幽怨的眼神,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一一浮现在他的脑中。
几秒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且透着几分苦涩:“应该认得,说不定就是报复我来的。”
“报复?”陆旬眼底瞬间释放出一抹浓烈的不解。
穆承远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愧疚一口气吐出。他微微低下头,声音里满是自责:“我和她是一起被绑架的,确切地说,她是为了我才被绑去的。”话到此处,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后来,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半道上,她为了让我顺利跑掉,一个人义无反顾地去引开了歹徒。分开时,她紧紧抓着我的手,眼里满是信任与期待,一直嘱咐我,一定要回去救她。”说到这儿,穆承远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内心的痛苦。
陆旬听到这儿,瞬间了然。他还记得,那次穆承远被绑架,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昏迷在一处偏僻的山沟里,头部有轻微的受伤。醒来后,穆承远就失去了部分记忆,尤其是关于绑架的那一段,无论怎么努力回想,都是一片空白。
“那你为什么不实话告诉她?”陆旬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问道,在他看来,坦诚或许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穆承远听到这话,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告诉她什么,告诉她我失忆了?”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几分自嘲,“告诉她我什么都没忘,偏偏就把她给忘了?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我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把她忘了,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说着,穆承远又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也比不上他内心的煎熬。
陆旬皱了下眉头,一把将穆承远手中剩下的酒夺了过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喝!”说着,把酒杯重重搁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顿了顿,他调整了下情绪,继续问道:“所以你现在什么打算,该不会想着就这样把她彻底放开?”
“不可能。”穆承远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决然的光,“我想好了,我要娶她,我要她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承远,你老实说,”陆旬神色变得格外凝重,目光紧紧锁住穆承远的眼睛,试图探寻到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你想娶她,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愧对于她或是感恩于她?”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尖锐的手术刀,直直切入穆承远内心最纠结的地方,毕竟爱、愧疚与感恩,这三种情感一旦交织,很容易混淆真心。
穆承远闻言,将头缓缓仰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一秒一秒,像是在催促着他的回答。良久,他才沉沉地吐出两个字:“都有吧!”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对苏语的爱意,有对过往亏欠的愧疚,也有对她救命之恩的感恩,三者纠缠在一起,让他自己也有些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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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旬微微皱了下眉头,心里明白穆承远如今陷入了情感的漩涡。他轻轻拍了拍穆承远的肩膀,动作里带着安抚的意味,缓缓道:“你们俩的情况太复杂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两个人在一起,特别是打算过一辈子的,坦诚太重要了。你得想清楚,每一步都得把握好分寸。如果按你说的,苏语真的有报复你的意思,你觉得她能跟你结婚吗?就算结了婚,这样藏着心思过日子,两个人能幸福吗?”
穆承远听着陆旬的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像是被这些直白的话语狠狠击中,原本就复杂的心绪愈发紊乱。他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像是能从那洁白的吊顶上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我知道你心里乱,可这事不能一直拖着。”陆旬又补了一句,他的语气放得更缓,可每个字都透着分量,“你得找个机会和苏语好好聊聊,把你这些心思都摊开来讲,说不定她心里也藏着误会,就等你去解开呢。”
穆承远苦笑着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她现在对我满是疏离的态度,每次见面都是问一句答一句。”
“越是这样越得去说。”陆旬坐直了身子,神情认真,“你要是真打算娶她,就得拿出点诚意来,让她看到你的真心。你想想,她当初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肯定是在乎你的,现在这态度,保不准就是因为你之前的那些事让她伤透了心。”
穆承远沉默不语,手指下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着,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挣扎。他心里清楚陆旬说得在理,他也很想,当年,在他离开后,她经历了什么,可是他又怕这层面纱一旦揭开,苏语会不会从此从他的世界消失。
“我再想想吧。”穆承远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与迷茫。
陆旬看着穆承远这副模样,也不好再逼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可别把时间拖太久,有些话一旦错过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有些感情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包厢里再度陷入了安静,穆承远望着顶上的灯,思绪飘向了远方,他知道,自己和苏语之间这团乱麻,终究得有个解法,只是这第一步,实在太难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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