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明一句话问住了关翎的心事。
她既想开口向他询问,又惮于那晚听到的对话。
假如疫鬼之事乃四皇子与邹夫人合谋,她在御花园落湖会不会也与他有关?
现在问他该不会是羊入虎口?
若那夜的事是四皇子所为,意义何在?
要是按如妃所说,四皇子与邹夫人有旧,利用皇后骗取玉玺,近了皇位一步。
往下挡他去路的唯有皇上,算计皇后没意义。
要想挑拨王氏与皇上反目,应该众目睽睽之下借刀杀人,而不是禁不起推敲的假传口谕。
话本上对四皇子所提甚少,甚至没提他居住在神木宫这档子事。
不过靳妃进宫在三四年之后,那时候诏明很可能已经不在宫里。
“四皇子……为何会在此时来龙霄宫?”
关翎打算先探一探他与邹夫人是否有关。
“皇上近日常留永寿宫,龙霄宫现在……应该还剩丹枫馆的主子在。”
“知她在龙霄宫,所以我来这一边。”
诏明从她的盘子里抓了个饺子塞进嘴里,低头往前翻那卷《搜神记》。
“……那她知不知道四皇子在这边?”
听皇后这么问,诏明转过头,桃花眼里漾起笑意,撑住她身后的书桌,用两臂围住她。
“殿下不放心的……是皇兄……还是我?”
“我担心你们有朝一日成了说书人的题材,我被编排成拴不住丈夫心思,还如众所愿丢了性命的下堂妻。”
这句话令诏明目光一涩,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殿下……那夜在御花园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的眼神里透出关心,不似伪装。
除了眼前人,暂无其他了解此事的捷径。关翎决定对他说出实情。
“御花园里除了人参精,有没有其他常人看不见的精灵仙怪?”
“有。”
诏明斩钉截铁地回答。
“御花园建造至今不过二十多年,然而移栽园内的千年古树有好几棵。这些树聚集了灵气或早已成精,假使脱了本体,仅以魂魄游历九天,常人定然看不到。更有甚者,如是魂魄相离,仅以魂体出没,那连涂氏人也看不到。”
“两者有差别?”
“自然是有。”
诏明缓缓站起身,踱到桌案前。
“魂者,为先天灵识所聚,眼、耳、鼻、舌、意,五识所汇之处。魄者,为气运流转之所驱,身识于此,命脉相系。”
似乎怕自己说得太晦涩,诏明想了想。
“简单来说,人所思所想,由魂决定,外貌长相由魄赋予。两者所操纵的表象最终凝聚为‘体’。常人魂、魄、体不可相离,若是相离,必死。精怪中炼成元丹,仙灵里修成元神的,能在魂魄离体之后继续金身存世。这些人能化作无形无状,四海周游。”
“龙神算是精怪还是仙灵?”
关翎不免想到宏明。
“华英国的太祖与清源皇后俱是先天化物,与后天修炼,或皇族里靠血脉承袭,再由玉玺点化飞升的不同。”
“有何不一样?”
“先天化物虽说也可后天修炼增进修为,但在化形时就有元神。这一类……”诏明手托下巴想了想,“俗世称为神明。”
听他这么一说,关翎微微有些激动。
“先天化物很厉害吗?”
“……不一定。”
诏明泼了她一盆冷水。
“譬如临近华英国的湟海水神重溟君,为太古神灵,论神力远超太祖。可那样厉害的神君怕毒物,连七步断肠的毒都能让他神元大损。相反龙神乃百毒不侵之体。这世上一物克一物,很难说谁更厉害一些。”
四皇子一转头,发现皇后听得两眼闪闪发光。
“重溟君中了七步断肠的毒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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