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则的态度使关翎踌躇。
可宁则什么都不说,既然如此,她还是跟着诏明继续走。
往前一拐弯,阴鱼湖岸的翠柳绿波起伏,跃入眼帘。
柳枝被风吹拂的瞬间,可以穿过柳树看到湖心亭。
随行宫人侍婢远远退到了湖岸前的道路两侧,在亭子里唯剩两人。
诏明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压低眉头凝视亭中二人。
他表情不似平时轻浮,眉宇间显而易见地冒出怒意。
关翎不解地顺他目光方向张望。
柳条摇曳,时不时挡住视线,亭里的景象看不真切。她再往前走了一步,忽然一阵大风刮来,柳条高高卷起,亭子里的画面一目了然。
在那里,宏明抱着一名女子趴倒在地。
女子衣领落到胸口,大半雪白香肩裸露在外,双手交缠于他颈后。两人似在拥吻,完全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河岸上眺望此处的人。
关翎脑海一片空白。
刹那过后,她僵硬地转回身,笔直向后走去,完全不记得身旁还有诏明与宁则。
御花园的景象融化进了那片空白。
耳旁“啪嗒”、“啪嗒”滴落声回响。
记忆里大片红光浮动。
有人端着大盆大盆的血水从她面前跑过。
恍惚间,眼角瞥到一只满身血污的雏鹿颤颤发抖。不久,雏鹿的躯体消失于紫晶内。
耳内一片轰鸣。
花园的啾啾鸟鸣,波涛拍岸,抑或是风吹树动的声响全部消失。
在那片轰鸣里,唯有“啪嗒”、“啪嗒”的水滴声持续。
“……你可知他在燕关时夜夜宿在何处?”
脑子里好像有人在对她说话,她想不起说话的人是谁。
“……还会有假吗?马上要迎进宫了。”
“……已有三个月身孕……”
“……一个业障,真以为自己能博得陛下欢心……”
“……是你欺骗了朕……”
“……圣旨到……令……囚于……”
“……他自是要用姐姐的血肉,替妹妹换来万世尊荣……”
蓦然惊醒,眼前一片幽黑。
春光明媚的花园不知所踪,四野黑幕后隐隐浮现重峦迭巘。
远处山顶,有萤火似的微光成列飘动。
定睛再看,原是鬼火潼潼。
蓝绿光芒下,具具骸骨排列向前,直至走进一扇玄铁似的大门。
关翎转回身,身后乃是万丈深渊。
百丈之外,另有一山头。两山以一条摇摇欲坠的绳索相连。
再回头,跟前三门并立,无相无作万事虚空。
漆黑门扉对她紧闭。
她上前推了推冰冷的石门,大门纹丝不动。
“是要将我永远囚于此处?”
她敲了敲大门,门内无人应声。
对此结果,她似早已预知。一股怒意冲向心头。
“……毁情弃誓,忘本负义。我若得以脱离此地,必请下万道天雷,让食我血肉之地灰飞烟灭……”
“小姐那么漂亮,嫁谁不行啊?何必去宫里跟那么多女人抢一个丈夫?老爷真是。”
丫鬟忿忿不平的声音闯入脑海。
“我当然要跟小姐一起过去。皇上假如欺负小姐,我替你骂他!”
“……红袖……”
假如这里灰飞烟灭,红袖不也……
魔障忽然散尽,视野重新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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