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一下嘈杂起来,苏长青眼色复杂而愤恨地看了看里应外合,一唱一和的我们,偃月刀转过一个弧度,穷追不舍。我定了定神,心境复归清明。我面色舒朗,手腕一拧,新刀和鸣,颇为应手。我抖了抖上半场赛程周身沾染的风尘,杂念以及晦气,欺身向前。两人再次交锋,一时交缠,不决胜负。我知道,持续交手于我胜算会愈发渺茫,走为上策,必须速战速决。回想了一下我在练武的时日里闲暇之余所研读的兵书,一句话浮上心头,以奇胜以正合,就是它了。念动刀起,刀过风起,忍冬之凛冽,杀尽天下万物,方获新生。我完满输出的,是惊蛰一式,雨水初降,惊雷破晓,不论高低贵贱,都要脱胎换骨。抱着坚不可摧的力道,我腰腹翻转,腰椎发力,久违的热流翻涌,延至四肢,双臂一翻,勾住的杀气排山倒海地倾泄过去,风解我意,托住我肃杀的刀锋,杀招顺遂地叩击上老狐狸的刀面,他不住的咳着堪堪站定。不给他喘息之机,接踵而至的是谷雨一式。凌空刀转成剑,剑气凛然,恰似雨水纷纷扬扬,好像身临谷地,举目四望,忘却前尘往事,只余满眼清明。可惜,这样纤尘不染,感化人心的洁白招式,却是为了诛杀我的杀母仇人,我了不起的“父亲”大人!我摆了摆头,目色坚毅地扑向终于露出破绽的苏长青,接连谷雨而下的是我目色猩红的乘兴而起一式。我无所依附地狂啸或者说是尖叫着纵刀,好像人刀合一,不分彼此,其势抟扶摇而上,仿若意欲震动京城,传遍四海。我深陷其中的同时,天子大为叹服地缓缓起身,冠冕下骤缩的双眼深邃而微微发直,宋睿辰早已离了座位,焦灼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张怀民颌骨紧绷,气息平稳地难以觉察。天光大盛,日光破云而出,顺着风送向场内,雾气消弥,阳光割裂了朦胧,我提着刀,凭空起势,破阵而出。所有人愣神却心弦揪紧,都亲眼目睹了我疯狂的最后必杀一式。我目眦欲裂地臂力一紧,在脱力的最后一刻,心底唤出了此式的名字,就叫它,一叶障目吧。倾尽全力的内力横贯而去,荡平了所有徒劳的阻拦,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惊怒交加的面容里,我无奈而不甚在意地笑了。“父亲,真可惜呢,我这个儿子,你不认也得认了。”在他不甘而惊惶的目色里,继而漠然亦颓然地开口,付诸释然一笑。“父亲,我从来不是贱种,您才是。一叶障目者,一败涂地,可惜您不懂。”我空虚无焦点的眼眶里,有什么滚落而下,滴在了焕发光亮的刀面上。我框架转瞬间松垮下去,我跌坐在地,我,做到了。压着打苏长青,我做到了。后知后觉的众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声,全场欢腾。苏家后继有人的欢呼响彻云霄,交头接耳者屡禁不止。我却平静的可怕,这是我,应得的。噩梦做的太久了,日光平移,终于毫不吝啬地亲吻了我消瘦的面颊,以及经年与刀剑相处而打磨的坚韧不拔,骨骼分明的身形。我闭上了眼,贪婪地独享这片刻的休憩,我明白,“奇迹”的不久之后,是新的征途。在众人的簇拥和阿谀奉承中,我不紧不慢地走出,步履稳重地拾级而上,面见圣上。我略微夹杂着诚惶诚恐,低眉垂首,一拜到底。“臣苏承景,参见圣上。圣上圣体康泰,国运昌盛,万寿无疆。”头顶传来爽朗的笑,声音浑厚,不怒自威,这一点,张怀民倒是与他像的紧。“承景免礼,我朝有此后生,福泽深厚啊。苏爱卿,道是虎父无犬子,此言不虚。”被点名的手下败将也匍匐在地,身子小幅度地颤了颤,却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秉持着油嘴滑舌的一贯作风道。“不敢,为国效力,是苏家一脉的荣幸。”但那笑意,怎么看怎么违心。天子微一点头,满意道。“能年纪轻轻打败你这身经百战的老将,前途无量呵。”看着冷汗渐渐爬上老狐狸的额头,我只是平视前方,装聋作哑,不愿搭腔。既然你是个政治高手,这些过招,我无需多言。他论调不改。“能为君所用,臣感激不尽。”我却猝然发话。“圣上,臣有一事不敢欺瞒。”名正言顺此话一出,老狐狸的尾巴再也藏不住了,整个人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天子微微一笑。“哦,承景请讲。”我面色不改,粲然一笑。“其实,臣不是苏承景。”石破天惊,满堂寂然。天子怔愣片刻,玩味地眯眼道。“那你是谁?”余光瞥向了衣衫尽湿的老狐狸,轻蔑一笑。我纹丝不乱地摘下了面具,光明磊落地作答。“臣女苏钟离,拜见圣上。”人群一下炸了锅,一片喧嚣中,我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苏长青,以及一脸预料之中的张怀民,还有笑得开怀的宋睿辰。龙颜隐隐透出怒意,掐住这一刻,我悄悄打了个响指,张怀民越众而出。“父皇,苏钟离在苏家武场兢兢业业,力压众人,如果加以培养,是不可多得的出色将领,其忠君之心,天地可鉴。”其间我不卑不亢地立在原地,一言不发,风穿过我因为方才的打斗而些许凌乱的碎发,显出一种野蛮生长的倔强。能做的我都拼尽全力去做了,就看,圣意如何了。半晌,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但听他悠然道。“那么以怀民之见,她堪当何任呢?”张怀民噙着温和的笑意,一字一句。“直属东宫。”我头皮发麻,没想到,我没有告诉他我的孤掷一注,他也没预先知会我他的胆大妄为。“荒唐,东宫羽林乃是精粹,女子入戎已是破例,你竟还要将重兵交与他,难不成,你糊涂了,为她所迷惑?”我死死咬住后槽牙呢,引而不发。是了,偏见无孔不入,刺穿我的设防,哪怕创生了奇迹,他们也视而不见。裴林和宋睿辰心照不宣,一并向前,跪倒在地,语意诚恳,落地铿锵。“臣斗胆直言,苏钟离乃是这一班子弟中佼佼者之首,不可因为外在的附庸而否认其天分与心血。”“臣附议,殿下有他自己的考虑,苏钟离可分离于苏家,独立受东宫指派,分权于固化体系,注入新鲜血液。”不得不承认,久居官场的人出口成章,字字在理。我要学的,还如汪洋,一望无际。良久的沉默,但闻天子一声喟叹。“起来吧,朕,准了。”苏长青的眉头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原来此番合谋,是要让苏钟离脱离苏府的制约,从此独步,成为东宫新的羽翼吗。原来如此,苏钟离,你好歹毒的心。可是,他无法忤逆圣上,违反圣旨。他能做的反应,是装作喜不自禁,一拜到底,不断絮絮叨叨地谢恩。“臣,谢主隆恩。”尘埃落定,我从此,是东宫的人了。天子退场,稍作休整,比试暂告一段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我施施然经过这不过一个时辰而时过境迁,卑微洗礼的苏长青时,我嫌恶地睥睨他一眼,在他牙关紧咬之际,不留痕迹地收回视线,轻飘飘地离去。我无需再承认他的父亲这沉甸甸的道德枷锁与压迫,我们从此终于,一刀两断了。毕竟,君大于父,我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不能不斟酌这其中权重,两权相害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再者言,您不是下场作了承诺,苏家能为君生当陨首,死当结草,是无上荣光。师出有名,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从此,世人皆知,苏家出了一名女将,力压其父,大杀四方,一夕之间,无人能敌,年纪轻轻拜官东宫,前程大光。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重生之鲛人仙君 领主模拟器[基建]+番外 欲拒还迎后男主精分了+番外 猎艳乡村 搞科研哪有不疯的+番外 小妖妻雾矢翊 反派的娇软皇后(穿书) 国宝级亲妈 射雕四部曲之三,破虏英雄传 穿越兽世之她从女尊来 一个徒弟一个坑 狗头军师的自我修养 穿成男主的契约魔兽[穿书]+番外 当朕有了读心术发现所有人都在骗朕! 穿进异世剧本后我演起来了 [综英美]818我那个画风清奇的姐姐 我超有钱 悬疑文女主重返二十岁+番外 山青卷白云:女翻译与王维+番外 阙台藏娇(双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