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真是废物,你这般作态,即便熬过了武场的种种,到了天子跟前,也是原形毕露,你可知,习武世家的后生要入围,额外的条件是与他的父亲打成平手?”苏承景惊惧交加,欲哭无泪的窝囊模样果然换来了苏长青的狠狠一抽。“父亲,长青知道了,长青不会让你失望的……”苏长青冷哼一声,眼底的冷意混杂着冰冷的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只抛下一句不带感情的嘲讽。“但愿如此。”我背靠着长廊里的梁子,无力地瘫软下去,滑坐在地。“所以,冒名顶替的代价,是与仇人短兵相接。”思绪抽离,我低眉抚平自己波澜大起的心流,只是道,这意味着,只要我与苏长青对阵,想必他一定会觉察出我的身份,那么他为了他的脸皮,定然不会声张,不过,为了苏家的前途,必然会下杀手,那我,真正的目标,不再是与苏长青齐平,而是力压他。而这,可能吗?我反反复复地消耗自己的焦虑,多少次泪流满面地从噩梦中惊起,大喘气地抱头,头痛欲裂。我梦见的,是苏长青狞笑着把刀指向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木然立在原地,我声嘶力竭,心如刀绞,却还是慢了一步,我眼睁睁地看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却没有一次能阻止。青面獠牙的苏长青继而转向我,刀带余温,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的,是我母亲心口的血。他却没有动手,只是无耻地笑着,戏谑地看着我崩溃的样子,自得地欣赏着我的懦弱。我裹挟着怒意,想要挥刀问斩,却蓦然发现,早在他贯穿母亲的同时,我的身体,也被赫然洞穿。颓然倒地最后一刻看见的,是苏长青狂妄的笑面。不甘心啊……不过只有昨天,我没有做梦,这也让我感到些许宽慰,即便他曾经一战封喉,可那又如何呢?我是他当年的年纪,且不断从选拔中头破血流地站起,他却很少摸刀了,雾气缭绕处,虽然我不能下死手,却可以重创,除却弑父的罪名,其他的,负伤乃武家常事。苏长青猛然起身,向着天子深深施礼。"犬子不才,臣想,前后颠倒,让我先探一探,我离开的时日里,他有没有懈怠,长进了多少。如果疏于练习,不好浪费他人的机会,我来管教”既然苏长青都发话了,这样的家事天子也不好插手,于是微笑道。“爱卿请便。”不出我料,他察觉了蹊跷。不过这光天化日,虽然他离得远,看我这比起那肥头大耳的苏承景来显得瘦削多了的身板,常人实难不起疑。也罢,长痛不如短痛,迎着宋睿辰和张怀民震惊的眼色与裴林若有所思的侧颜,我举重若轻道。“无妨,这也是迟早要接下的一刀罢了。”思忖至此,我施施然站起,紧紧握住钟离刀的手却突然被人拉住,回眸望去,是宋睿辰含忧的眉目。我大大咧咧地扯起嘴角,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松快道。“这有什么的,我多少次绝处逢生,不都过来了。放宽心,我们都能活下来。”身后的张怀民朝宋睿辰点点头,宋睿辰凝眸良久,堪堪收手。我最后笑了笑,转身走向未卜的前路。我知道,这一回合,只有我自己能改写。力压其父狼烟四起,我迅疾地揉了揉眼睛,钟离刀缓缓挪到身侧。在眼境受限之时,其他感官会变得格外敏感,所以,不同于以往一展到底的振刀动作,我有意尽量减少噪音,在暗处,不能让他先一步定位到我。老狐狸不知所在,我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踮起脚绕起了圈子。一无所获,我掌心渐渐渗出冷汗,耗下去对我来说是不利的,久经沙场的苏长青耐力一定在我之上,我必须,想办法,找到他。烟雾袅袅包围着我,我干脆闭上眼,屏住了呼吸,一刻钟流逝,我岿然不动。就在此刻,噌楞一声轻响,我猝然睁开眼,没有半分迟疑,飞身向着那处挥刀而去。一道刀光一闪而过,没等我看清,泛着青光的偃月刀已经当头三指之差。我咬牙硬生生揽刀侧身避开,锐利的刀口擦着我的脖颈而过,沉重的偃月刀哐一声击碎了地面。虽然险之又险地避过去了,却还是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我心底的仇恨水漫金山般汹涌起来,这不公平,我不能斩尽杀绝,只因为他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可我并不是他的女儿,在我得知他亲手残忍灭我母亲口的那一刻起起,我就连伪装,都不认了!裹挟着滔天的怒气,我展开身形,飞掠间,钟离刀迎风长鸣,周身雾气披落,四散遁形,视野霎时开阔,苏长青正冷笑着扬起了偃月刀。我下颌收紧,横刀一击,金石激荡之声横扫全场,一时间,烟雾弥漫开去,带着余温,就好像,梦里的场景,只是,我没有示弱!不曾停顿,人刀欺身前进,紧接着又是一招猛攻,不同于之前的意气一斩,我使出的,是师其长技,倾四海。他瞳孔几次收缩,不禁骇然,阴沉地目锁住面具之下的我,杀气隐隐。“你究竟是谁?竟能欺瞒我那废物儿子,还偷师我苏家的必杀,不怕,引火烧身吗?”我心里的紧张一下烟消云散了,我释然地抬手,刀缓缓滑过我的肩头,成纵贯之势,不输他的气场。我扶了扶面具,嗤笑出声。“我可不是一般的无耻之徒。”望着他勃然变色却敢怒不知从何而言的闪烁眼神,我玩味地舔了舔牙,低语道。“前朝老臣,经年谋略怎可付之东流于一旦?欺君之罪,非同小可,眼皮子底下的罪过,您逃不脱的。不如,将错就错。”手中钟离刀适时一振,潜龙出渊,虎啸龙吟。烟雾闭塞视觉,听得风长久地吹着,好像在为我们中的其中一个唱着凄楚的挽歌。良久,偃月刀将落不落,寒光乍起。他狰狞如梦中的面容徐徐展开,笑得残暴。“如果你死在我刀下,这刺客之名,你不想担,也得担了。”我笑叹一声,如我所想,他打的是这个得可偿失的算盘。恨透了他,也过于清楚他的本性,他必定是要我以死谢罪,为苏家开脱的。只是,钟离刀拉满了弧度,看您的本事,封的住,我的口吗?电光火石间,两刀相撞,乒乒乓乓,振风而动,几个回合不见高下。瞅见他恼火的眼色,我心中大快。这一条复仇之路,我选对了。雪耻的好机会,终于让我等到了!刀法一改之前的束手束脚,隐匿行迹,转而大开大阖,不待老狐狸出手,我一暴喝一声,刀锋斜劈而下,去势汹汹,携着劲风。直视着我一挥而就的横冲直撞之势,苏长青叹惋般摇了摇头。“是个好苗子”下一秒,眼底是决绝的冷血。“可惜,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言尽于此,受死一式摆开,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狂暴而起的刀影,后退几步。这是他看似功成身退的岁月里琢磨的新杀招吗,那我,是否能抵挡的住?眼看着他直逼眼前,我狠心横削三剑,企图弱化他的攻势。他笑地猖狂,刺耳的如诅咒。“不自量力的贱种,束手就擒吧。”言未毕,双臂微运内劲,横扫千军的一个劈山斩肃然而生。我不知所终,却无路可退,玉石俱焚地执刀去扛。但听得一声脆响,钟离刀拦腰截断。我瞳仁涣散,思绪挣扎,难道,这就是天命吗,我不好的预感,还是验证了,虽然是我始料未及的刀断。虽然烟雾障目,但依依稀稀,断断续续的,场外众人也明白了来龙去脉,天子正要传话,张怀民站起身大声道。“还没有结束,接刀!”我眼疾手快地一个旋身,箭步上前接过刀,喘着粗气掂了掂刀,只道。“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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