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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ldo;对不起，世伯，恕薛涛实难从命。&rdo;

良久，王叔文叹了口气，说道：&ldo;我本不愿意问这些细琐之事，然现在不能不提。你家是不是住在城西的静安坊？院内栽着几行翠竹？……&rdo;

薛涛大为惊诧，她万没想到自己一直尊敬的世伯会采取此种卑劣的胁迫手段！&ldo;家母如何了？&rdo;她厉声问。

王叔文此时却换上一副悠悠的面孔，道：&ldo;放心，我已派人伺候她起居了。&rdo;

屋内空气仿佛凝滞，薛涛蹙眉侧目盯着王叔文，眼神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已是忿恨，蓦地，她站起身，将九曲鸳鸯壶收入怀中，说道：&ldo;好吧。我答应。&rdo;

未及王叔文多言叮嘱，薛涛已头也不回地离去，混入夜色当中。

当夜，三更。王叔文仍旧踱步房中，忽而门分左右闪进一绯袍人：&ldo;大人，方才有一桩急务，故而来迟，望您恕罪。&rdo;

王叔文看了来人一眼道：&ldo;不必多礼，坐。&rdo;

那绯袍人脱去披风帽坐下。

&ldo;现方案策略有二，你要熟记于心。今夜之后，你我二人除十万火急之事概不见面，根据今夜预计的时局发展决定方案策略。明白吗？&rdo;

&ldo;属下明白。&rdo;

&ldo;明日酒宴之上，韦皋一旦毙命，你便取而代之，宴前将府中甲士换成心腹之人，旁人若敢造次，一并诛之。&rdo;

&ldo;这些事大人尽管放心。只是……&rdo;那绯衣人应道，却又似乎有些顾虑。

&ldo;只是什么？&rdo;王叔文问道。

&ldo;那韦皋乃沙场宿将，身经百战，武艺超群，令南诏六郡及吐蕃人闻风丧胆，慢说等闲之辈、宵小刺客，就是剑南西川军中又有几人能在其手下走上十招？&rdo;

听绯衣人这么一说，王叔文反倒觉得心中轻松许多，心想：&ldo;子厚（指柳宗元）说他诡诈多智，实则大谬，果然还是一介武夫啊！倘若诸藩守将皆如此人一般，那削藩政令何愁不得推行？&rdo;想到这里，王叔文故意露出神秘的笑容，说道：&ldo;这一点你尽管放心，老夫自有妙计，按方略做好本职便是。&rdo;

&ldo;是，大人。&rdo;绯衣人拱手一揖，&ldo;那若无其他事情差办，属下便先行告退了，天色将明，恐他人看见，泄露行止。&rdo;

王叔文点点头，那人刚一转身，猛听得一声：&ldo;慢！&rdo;

&ldo;大人还有何吩咐？&rdo;

&ldo;计策之二务必上心，务要牢记。若一击不成，立即改行第二种方案，以策万全！&rdo;

&ldo;遵命！&rdo;

&ldo;去吧。&rdo;

此时，夜色渐薄，绯袍人蹑足退出，轻掩房门，迅速离开东厢。王叔文见一切已安排停当，便稍稍松了口气，将头靠在椅背上。连续十几日自长安疾驰至西川，王叔文都未曾感觉到疲倦，或者说自行强迫不能感觉到丝毫的疲倦，然而现在的王叔文，周身酸痛不堪，于是，他闭上眼为即将到来的盛宴养精蓄锐。自德宗正月殡天始，数月来的一幕一幕就在眼前：

贞元二十一年（也即永贞元年）正月，俱文珍等人以太子李诵突患中风喑哑难言为由，拥立皇长孙李纯即位，时在东宫以书待诏的翰林王伾闻讯，与王叔文一道夜入东宫。王叔文道：&ldo;殿下，今先帝崩逝，天下失主，宦官以殿下喑疾难以临朝为由，欲另立新君以为己用……&rdo;话音未落，李诵竟奇迹般坐起身来，吩咐近侍李忠言：&ldo;更衣，备辇，去太极殿！&rdo;这样，太子李诵于宦官谋而未决之际，登基临朝，令俱文珍等人措手不及，一时间找不出新的理由来拥立本已听任自己的李纯。

是年正月，新皇诏令，明告天下，变法革新，强国富民！

二月初某日，辰牌时分，京兆府。京兆尹道王李实率合衙僚属跪于堂前，侍御史凌准（新政派大臣，&ldo;二王八司马&rdo;之一）正于堂中宣诏：&ldo;……今查道王李实于京兆尹任上，不理政务，不宣教化，残忍暴虐，贪婪搜罗，致令京兆府辖内，百业俱废，民不聊生。今革去李实京兆尹之职，着刑部及大理寺会审。……&rdo;

十日后，道王李实被处斩，王叔文人等用皇亲的人头祭旗，拉开了&ldo;永贞革新&rdo;的帷幕。

三月启耕，颁行&ldo;免税令&rdo;，百姓无不拍手称赞。

四月施恩于宫女及教坊伶人，释其归家，与亲人团聚。此时，俱文珍、杜黄裳等人业已开始有所动作。

四月下旬，罢宫市，惩治&ldo;五坊小儿&rdo;。（注：五坊小儿是当时百姓对于五坊执事的蔑称。唐设雕、鹘、鹞、鹰、狗五坊，专供皇帝狩猎使用。德宗时期，五坊由俱文珍手下爪牙管辖，借宫室之名抢夺财物，欺压百姓。《卖炭翁》中&ldo;黄衣使者白衫儿&rdo;就是&ldo;五坊小儿&rdo;的缩影。）

端阳日，京城百姓数万人围聚朱雀门前，叩谢新皇新政圣恩，此番情景在王叔文心中断难磨灭，历久弥新。向时，新政派年纪最轻的柳宗元更是喜极而泣，紧攥刘禹锡之双手言道：&ldo;单为这一方百姓，咱们也得撑下去。&rdo;

然五月长安，雷电烨烨，不宁不令，暴雨频集，飓风时至，黑云压城。皇帝旧疾日沉，久不能行。王伾、王叔文二人能够面见顺宗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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