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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用人们什么都没有做，在沉默，有一个预谋似乎在方才已经商定了。

曹顺章用一种忽然显得极冷静的调门：&ldo;干什么不去做事？&rdo;

全体用人齐刷刷的一个大鞠躬：&ldo;恭喜老爷！贺喜老爷！&rdo;

曹顺章警惕地问：&ldo;我有什么喜事吗？&rdo;

&ldo;二少爷回来了！大喜事！&rdo;

&ldo;你们最久的做了不到半年，见过二少爷吗？这畜生……二少爷回来不是喜事，也不要声张，知道？嗯？&rdo;

&ldo;是喜事，大喜事！&rdo;

&ldo;嗯嗯，去干活去干活。&rdo;

用人们看着这个装聋装死的老头，几乎有些愤怒了：&ldo;老爷，喜钱。&rdo;

&ldo;没喜事哪来什么喜钱。&rdo;

&ldo;老爷，对街马家讨小，给所有下人多一个月的薪水。&rdo;

&ldo;姓马的是暴发户！我曹某是上等人。上等人按规矩给，不乱派钱！……我有做讨小这种为富不仁的事吗？！&rdo;

零在用人们粗鲁的折腾中被弄醒，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身前晃动，咆哮，色厉内荏，狐假虎威。一切都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一个用人继续说：&ldo;按规矩就是该给钱。&rdo;

曹顺章蹾他的拐杖：&ldo;是按我的规矩！&rdo;

&ldo;我不干了，老爷。&rdo;

曹顺章对着那个走出去的用人：&ldo;你就不要干了！&rdo;

&ldo;我也不干了，老爷。&rdo;

曹顺章现在有点发愣。

&ldo;我们商量过了。你家早没法干了，我们都没法干了。&rdo;

&ldo;你家也不是上等人，上等人家的二少爷不会这样子，上等人家都讨小，女儿都早早地嫁出去，上等人家的管家也不会叫葫芦。&rdo;

曹顺章现在终于明白这是主逼仆反，看着络绎离开的用人，他明白这是早有预谋的一次起义：&ldo;良心何在？你们这是乘人之危！我扣你们薪水！我报警了！我……葫芦你盯好了他们！别让偷走东西！&rdo;

零在父亲的叫嚣中不得安宁，他微动了一下：&ldo;爸……&rdo;

曹顺章跳着：&ldo;下等！瘪三！赤脚的！啊？葫芦回来！小畜生醒了！葫芦找医生！……葫芦拿药！……葫芦？拿什么药？……葫芦？做事呀！&rdo;

曹葫芦嗫嚅：&ldo;老爷，葫芦就一个。&rdo;

&ldo;爸爸……&rdo;

曹顺章愤怒：&ldo;我去你的妈！&rdo;

零昏沉着，他甚至睁不开眼睛：&ldo;妈妈早死了。&rdo;

&ldo;被你气死的！&rdo;

&ldo;不是的。我离开家前妈妈就死了，好想她。&rdo;

&ldo;我也快死啦！&rdo;曹顺章看起来不知道是在愤怒还是在欷歔，他只是对着儿子的耳朵咆哮。

零看着那个耳前晃动的模糊影子：&ldo;爸，气色真好。&rdo;

&ldo;被你气的！&rdo;

零试图挣动起来，结果是摔下沙发，晕厥。曹顺章试图扳动儿子的躯体，然后、忽然、终于开始一场像样的哭泣：&ldo;怎么办哪？葫芦？……他快死了，真的快死了。&rdo;

曹葫芦一直在发愣，此时忽然被他家老爷的眼泪弄到清醒，想起这家总算还有一个靠得住的，他朝楼上跑去：&ldo;三小姐！三小姐！三小姐你哥回来啦！是二哥！你二哥回来啦！&rdo;

昏迷中的零在一种似乎蒙着纱线和雾气的光线里看到自己被人抬起，放下，上楼，转弯，拐角。恍惚中仿佛听到二十在说：你没有完成任务。

妹妹曹小囡紧紧拥抱着零，眼泪滴上了他的脸庞：&ldo;二哥！我想死你了！&rdo;

曹顺章跳脚的身影挤开了曹小囡的影子：&ldo;小畜生！&rdo;

医生那张陌生的脸从零的视线里出现又闪开，扳着他的眼皮：&ldo;他得了疟疾。&rdo;

曹顺章在咆哮：&ldo;疟……疟疾？丢人哪！现眼哪！&rdo;

&ldo;爸爸！&rdo;曹小囡在嗔怪。她亲吻了零一下，像她从小做的那样。&ldo;二哥，我就回来。你等着。&rdo;她跑了出去。

曹小囡从屋里跑了出来，用人去尽的院子空无一人，她奔向大门，在她寂静的一生中，今天是个太大的变故，她急到只在睡衣外披了件纱质的衣服。曹小囡在家门口张望了一下，跑向邻院的叶尔孤白家。

零闭上了眼睛，他本不想再看到那些杂乱无章的真实的、虚无的画面，却又无可避免地看到了另外一种模糊的画面。

一个人正在低头面对如海的表格、价目单的，他在书写，计算，打算盘。

&ldo;哥。&rdo;年轻的零看着那个人，年轻到他要过个一两年才会去刺杀劫谋。

&ldo;嗯？&rdo;零的大哥曹烈云没有抬头，他仍在计算。

&ldo;我们换个名字好吗？&rdo;

&ldo;为什么？&rdo;曹烈云停止了计算，看着摊满桌子的表格，发出一声苦笑，但仍然没有抬头。

&ldo;我讨厌我的名字，曹若云，模棱两可说有又说没有。我喜欢你的名字，曹烈云，烧着跑着，火烧的云彩。爸爸给你起名字的时候肯定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rdo;零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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