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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曹葫芦噼里扑噜跑了进来，站定，发出第二声长啸：&ldo;触霉头啊！&rdo;

&ldo;我呸呸呸呸呸！扣你薪水！&rdo;曹顺章呸了一通道。

&ldo;顺遂大吉利啊！门外有个死人头！&rdo;

曹顺章跳了起来：&ldo;报警啊！&rdo;

&ldo;报警？&rdo;

&ldo;身首异处，尸分两地。不是帮派火并就是切了个头下来敲诈勒索我！哼哼！曹顺章在上海被人敲过？报警没得说！&rdo;

&ldo;我说死人头……就是饿死病死的穷鬼，脑袋还在，身子也连着……警察不管的。&rdo;

曹顺章冷静下来，又坐下来较劲他的火柴：&ldo;葫芦啊，不是我说你，曹家是有身份的人，有身份的人家现在都说国语，上海话太土。&rdo;

曹葫芦很现实地操着心：&ldo;怎么办？&rdo;

曹顺章终于打着了火：&ldo;隔壁起了没有？没起就拖去他家门口。这东西等卫生队来清，要收五块钱卫生费的。&rdo;

&ldo;起了、人家上班早。&rdo;

曹顺章有点犯愁：&ldo;那就得拖远点了。要等到小囡起床，像上次那个倒门口还不断气的被她拖进来，医药除虱费，本想也是捡个便宜劳力，结果还死了，殡葬棺材费，清洗房间费，那就不止五块了。&rdo;

&ldo;谁拖？那东西有传染病的。&rdo;

曹顺章瞪着他：&ldo;我拖？&rdo;

曹葫芦终于放松了：&ldo;哦。&rdo;

&ldo;我拖？！&rdo;曹顺章一巴掌拍在几案上，烟缸都跳了起来。

&ldo;哦哦。&rdo;曹葫芦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一溜烟跑了。

曹顺章立刻揉着打痛的手。

曹葫芦再一次面对那具躯体，点了点指指戳戳的用人杂役们：&ldo;你你你你！拖走！&rdo;

被他点到的立刻掉头就走，没点到的也跟着闪。

曹葫芦喊：&ldo;扣薪水啦！&rdo;

一个用人不满地说：&ldo;扣啦扣啦！我一份钱做两份工，好意思扣就扣啦！&rdo;

&ldo;叫你们做事不做事啦！当然要扣！&rdo;

&ldo;雇我是做饭，现在连衣服也要洗啦！&rdo;

&ldo;我是司机，院子也要我扫！前天陪老爷去茶会，刚打死人呢，连个压惊钱也不给！&rdo;

&ldo;到你们家多做不给钱，少做就扣钱。大管家你打听一下啦，现在老爷多得很，我们这样服侍过真正上等人的好找事！&rdo;

曹葫芦瞪眼：&ldo;你意思说曹家不是真正上等人吗？&rdo;

&ldo;那就摸着心口讲啦。&rdo;

曹葫芦很没辙，因为跟他斗嘴的都是且战且退，嘴没斗完，人倒没影了。曹葫芦只好瞪着尸体发呆，零的德行让他也龇牙咧嘴：&ldo;尸体嗳尸体，你就做尸体也做得寒碜了啦。&rdo;曹葫芦拿起用人扔掉的扫帚捅了捅零，然后他瞪着零的脸，高山失足般地一惊：&ldo;大头鬼了！&rdo;他跳着蹿回屋。

曹顺章沾沾自喜地喷出一口烟，这个人一生中似乎就三种状态，对下的目高于顶，对上的阿谀奉承，独处时的沾沾自喜。

曹葫芦蹦着跳着进来：&ldo;冤孽啦！撞见鬼啦！&rdo;

曹顺章被呛得直咳嗽：&ldo;我呸呸呸呸呸！咳咳咳咳咳……&rdo;

&ldo;二少爷啊！&rdo;

曹顺章已经顾不得顺遂了：&ldo;你撞见鬼啦！&rdo;

&ldo;是撞见鬼啦！死人头……大门外边的路倒尸，是二少爷啊！&rdo;

曹顺章的表情有点像被鬼掴了一耳光，狐疑着不知该上哪找伤害他的家伙。

&ldo;二少爷啊！二少爷回家啦！&rdo;

曹顺章沉默，狠吸了一口雪茄把雪茄放在烟缸里，外表冷静而内在惶急，他忘了戳灭刚开个头的雪茄。他边往外走边沉郁地发着狠：&ldo;要不是扣你薪水。&rdo;

曹葫芦一言不发地跟着往外走。

花甲之年的曹顺章和知天命之年的曹葫芦在大门前打量着那具尸体。用人们又聚了很远地指指戳戳。

&ldo;老爷您看，可不是二少爷。&rdo;

&ldo;不是吧？&rdo;曹顺章仍在狐疑，惟恐那具尸体是一个可能的骗局。

曹葫芦拿扫帚戳零的脑袋，调换着角度：&ldo;您看，剃了这头发，刮了这胡子，没这块伤……往回倒找十几年。&rdo;

曹顺章看着，靠近，他开始战栗。曹葫芦还在戳，曹顺章把那把有失恭敬的扫帚抢了扔开，他用手把零的脑袋扳了过来，探鼻息，摸脉搏，然后捶胸顿足：&ldo;冤孽啊！天道啊！讨债鬼呀！&rdo;他回头瞪着指指点点的用人，&ldo;还看着干什么？往里抬啊！还没死啊！&rdo;

于是七手八脚，一拥而上。抬路倒尸没有身份，抬路倒尸二少爷就有了身份。零的脚拖在地上，仅存的一只鞋子也掉在地上，零的脑袋撞到了房门。曹葫芦在后边架着曹顺章跟随。

零在七只手八只脚的胡搅中被扔在自家沙发上。

曹顺章在语无伦次地下着命令，夹杂牢骚：&ldo;去找医生啊！药啊药啊，家里有药的！烧洗澡水啊！把衣服换了！有传染病的！丢人哪！现眼啊！&rdo;他忽然住嘴了，警惕地看着他的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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