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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吴大掌柜上前：&ldo;大家不要急。请听我说。&rdo;众人这才静下来。为首的那三十多岁的男子此刻神情倨傲，不可一世。

吴大掌柜道：&ldo;这位先生，请先把五千大洋银票拿出来给我们验验。&rdo;那人从怀中掏出了银票，&ldo;啪&rdo;一声重重压在了柜上，不怀好意地大声道：&ldo;大掌柜的，你好好验，验一个清楚明白。这验好了，可须得把我的大东珠给我了。&rdo;

吴大掌柜，仔细验过了银票，转身不安地瞧了一眼唐宁慧，方道：&ldo;银票没错。&rdo;那人哼哼两声：&ldo;既然如此的话，那我的大东珠呢？&rdo;

唐宁慧这才从吴大掌柜身后出来，从锦袋里掏出东珠，放在柜台上：&ldo;这位先生，也请你验清楚。这么大的东珠，价值连城，可别弄错了。&rdo;

那人和他带来了一些泼皮流氓都一下子目瞪口呆傻在了那里。饶是吴大掌柜见多识广，亦和学徒们错愣住了。

不过，吴大掌柜很快反应了过来，一张老脸笑开了花，道：&ldo;这位爷，请自个儿对着当票上的描述瞧仔细了。不送，您走好。&rdo;当票上照惯例是写破珠子一颗及小破珠十八颗。硕大的破字，其余描述皆是吴大掌柜龙飞凤舞写成的，除了金额数字外，难如天书。

那人辜辜地站在那里，端详又端详地，看了好半天，知道自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袖子一甩，带着一群人狼狈而去。

吴大掌柜待那群人离开后，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又惊又喜：&ldo;四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do;唐宁慧笑了笑，道：&ldo;其实很简单不过，都不过是用假珠子骗人而已。那天酒席间传的珠子是他那个假东珠原物，但砸的是事先预备的另一颗假珠子。那日这么多商家，此事必在宁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骗子听了之后，便以为原物已经无，正好趁机敲诈。那人真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若是没那么大的贪念，这个法子便是行不通的。&rdo;

吴大掌柜连连点头：&ldo;不错，真的是贪念害人啊。&rdo;

假东珠一事后，唐陆氏心底对唐宁慧颇为刮目相看，连平日的神色也亲近了几分。这日，陆大娘侍候她喝药，唐陆氏无意中说了一句：&ldo;想不到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主意，可恨不是托生在我肚子里。我生的几个，若是有她一半，我亦可以放心的撒手而去了。&rdo;

陆大娘在旁宽慰道：&ldo;夫人，那丫头不过是个庶出。虽然少爷现在有些不走运，但怎么也是唐家嫡子，小姐们如今虽然嫁的远，可姑爷们哪一家不是世家大户。那丫头怎么可以跟夫人的少爷小姐们比。&rdo;

唐陆氏叹了口气道：&ldo;你一说，我便想起了宝慧和双慧。宝慧远嫁重周，双慧远嫁海川，虽然嫁的是好人家，可是山水迢迢。你看，我如今病卧在床，宝慧怀了孩子，双慧又要侍奉公婆，想见一面也难。唉，早日如此，我当日宁愿她们嫁宁州普通人家，也好日日团聚，不必骨肉分离。&rdo;

唐陆氏的目光落在远处，又道：&ldo;有道是，出嫁的女儿虽在夫家生活，可一旦出事，仰仗的还是娘家兄弟。可如今，少丞如此不争气，万一宝慧，双慧有什么，也无人可以给她们撑腰啊。&rdo;

陆大娘赶忙：&ldo;呸呸呸，夫人说的是什么话。&rdo;唐陆氏苍凉一笑，缓声道：&ldo;我这几日啊，倒是在思量宁慧这丫头的婚事。可惜啊，我们如今的唐家已经无力为她订一门好亲事了。&rdo;

陆大娘眼珠子咕噜一转，压低声音道：&ldo;怎么就没好亲事？听说那城东的吴大爷要续弦？&rdo;唐陆氏盯了她一眼：&ldo;那人比去世的老爷还大数岁？&rdo;

陆大娘道：&ldo;还有，米铺的王少爷？&rdo;唐陆氏迟疑道：&ldo;是不是已经死了数房妻室的那个？听说他克妻。&rdo;

陆大娘道：&ldo;夫人，奴才倒是要说句心里话，请夫人莫责罚。&rdo;唐陆氏缓声道：&ldo;你说说看。&rdo;

陆大娘道：&ldo;奴才跟夫人这么久了，一心也为了夫人好，为少爷好，为唐家好。以如今看来，要不给少爷换条路走走？&rdo;唐陆氏道：&ldo;换条路走？&rdo;

陆大娘道：&ldo;比如像陆家先祖一样捐个官。少爷读了那么多年书，肚子里都是墨水。要不夫人想想办法让少爷走走官路。&rdo;唐陆氏倏地抬眼，然后又缓缓垂了眼帘，沉吟不已。半晌，才说了一句：&ldo;你说说轻巧。可真要走路子，哪有如今简单。若是老爷在的话，或许还有几分办法和把握。&rdo;

陆大娘这才附耳道：&ldo;夫人你先留意着。如今不是好些达官贵人喜欢纳洋学堂的女学生做妾吗？&rdo;唐陆氏目光闪了闪：&ldo;你是说让那丫头？&rdo;陆大娘道：&ldo;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老爷不在，她那亲事还不是夫人说了算。若是少爷可以走上官道，哪怕把那丫头送去给人家坐丫头亦不过分。她难道指望少爷不好，唐家不好？&rdo;

唐陆氏一直沉吟不语。她默默无言地喝了药，摆手示意陆大娘出去。

这一日旁晚，唐宁慧回家，门房阿四便道：&ldo;四小姐，陆大娘说了让你回来便去夫人房里。夫人有事找你商量。&rdo;

唐宁慧点了点头，径直穿了院落，来到唐陆氏的卧室。唐陆氏在陆大娘搀扶下，在院子里散步。见了唐宁慧，唐陆氏吩咐陆大娘：&ldo;你下去吧，让宁慧扶我去房里休息。&rdo;

唐宁慧赶忙过去扶着唐陆氏。因走了片刻，唐陆氏有些气喘。唐宁慧忙倒了杯温茶服侍她喝下。

唐陆氏平复了气息，方道：&ldo;你大嫂带了你侄女们一直住在吴家也不是办法？你前几次去瞧她们的时候，说吴家的人挡着不让见。这事终究是你大哥少丞理亏，也是我们唐家理亏。明儿你休息，买些礼物，再瞧瞧去。我想吴家这次应该不会再拦着你不让见了。&rdo;

唐宁慧应了声&ldo;是&rdo;。唐陆氏从榻后取出了个雕工精美的盒子，摸出了几枚银元，递给了她。唐宁慧推迟：&ldo;不，大娘我有。&rdo;唐陆氏道：&ldo;你拿着吧。吴家是大户，我们如今的日子虽然不如你爹在时，可也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去。&rdo;

唐陆氏又取了一对玛瑙耳坠子塞到她手里：&ldo;这些年，大娘也没给过你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拿着。这副坠子还是大娘从娘家带来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平日里太过素净了。&rdo;唐宁慧低垂眉目，低低地道：&ldo;大娘……&rdo;

唐陆氏似也极感伤，道：&ldo;宁慧，大娘……算了，都过去了，不说也罢。你回去吧。&rdo;唐宁慧应了声&ldo;是&rdo;，带上门而出。

唐宁慧捏紧了坠子，眼前浮起了母亲虚弱的声音：&ldo;宁慧，以后好好听你爹和大娘的话。你别怪你大娘，你还小……唉……这些女人之间的事，为娘希望你一辈子也不用明白。你要好好孝顺你爹。&rdo;

唐宁慧第二日买了礼物，坐了黄包车前往宁州城西的吴家。白如懿的堂姐嫁因婆婆去世的早，如今已经吴家的掌家夫人了。唐宁慧前两次来拜见，她因气愤堂妹遭遇，便故意冷淡唐家的人。这一次唐宁慧求见，她便知不可太过，便让人引进了小厅，端茶端点心的。一直冷落了一个多时辰，才慢腾腾地来到了小厅。

唐宁慧赶忙起身：&ldo;吴夫人好。&rdo;吴夫人点了点头，不冷不热地道：&ldo;唐小姐，让你久等了。因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这不整个府邸都在为这节庆准备。招待的不周，请你见谅。&rdo;

唐宁慧：&ldo;夫人贵人事忙，能抽空见宁慧，宁慧已是感激不尽了。&rdo;吴夫人这才神色微敛，招呼道：&ldo;唐小姐请坐。&rdo;

唐宁慧坐下后，才笑笑道：&ldo;吴夫人，既然你这么忙，我就开门见山地直说了。大嫂的事，确实是我大哥不是。我大嫂心里头伤心难过，我都知道。吴夫人……你看怎么样我大嫂才能消了这口气呢？&rdo;

吴夫人端起茶盏，姿态优雅地翘起了兰花指掀了茶盖，缓缓地饮了一口，方道：&ldo;如懿跟我说过，整个唐家，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心地良善之人。如今看来，倒是不假。唐家妹妹，不是我故意为难你，只是我咽不下去这口气。你说，我们如懿到底是做错什么了，她从肃州远嫁到这里，进了你们唐家后，她勤俭持家，上孝顺婆婆，下侍候夫君，哪分哪样能挑出半点毛病。虽然是没有给唐家生下子嗣，可她年纪轻轻，时日还长着呢。可你大哥，我的堂妹夫，平日里不怜惜半分，居然还在外头……唉……&rdo;

唐宁慧默不作声地听，到了最后才接口：&ldo;是，吴夫人，是我大哥不对。是他一时昏了头，这不，我娘把他锁在祠堂面壁思过。他也知道错了。请吴夫人给我大哥一个机会吧？&rdo;

吴夫人叹了口气：&ldo;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rdo;唐宁慧见她口中语气渐缓，赶忙趁热打铁：&ldo;吴夫人，实不相瞒，这些日子我大娘的身体一直不好，她心里头亦惦念着大嫂和几个侄女。这不都快中秋了，所谓中秋人月两团圆，请吴夫人帮忙出个主意。&rdo;

吴夫人淡淡道：&ldo;你先回去吧。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怎么让如懿堵这口气的，就怎么让她消气。若是唐老夫人问起来，你亦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她。&rdo;唐宁慧忙道：&ldo;谢谢吴夫人。那我这就告辞了。&rdo;吴夫人道：&ldo;那我就不送了，唐小姐慢走。&rdo;

第二日，唐少丞带了四抬大轿敲敲打打地亲自前往吴家，给白如懿赔罪，指天发誓再不会犯。

吴夫人在屋子便也劝道：&ldo;好妹妹，唐家把那戏子赶走了，姿态又摆得如此之低。事到如今，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只有劝你一句，回去吧。他今日这么大张旗鼓地来给你赔罪，看来你那庶出的小姑子确实是个极明白的人，一点即通。记住了，这次回去一定要把你家夫君那些个不好的性子好好收一收。还有，对自己好些，别再跟以前那般傻傻地，得空就到姐姐这里，吃吃茶打打牌听听戏。&rdo;

白如懿对唐少丞又爱又恨，如今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低低地应了一声。

唐少丞推门进屋，见白如懿原本因生产而丰腴的背影竟消瘦的不成模样，一身夹纱旗袍盈盈荡荡。他向前唤了一声：&ldo;如懿……&rdo;只见白如懿一直背对着他不肯回头，肩膀微动，显然在抽泣。

唐少丞与她年少成婚，倒不是没有感情的。那时养戏子，亦不过是被狐朋狗友丛恿，贪了一时之欢。吵架时说的亦不过是气话而已。如今见她模样，心里也疼得紧，伸手将她搂在怀里：&ldo;如懿，是我的错。我发誓，我这辈子若是对你不起，定叫我不得好死。&rdo;

白如懿还是不肯回头，唐少丞抚上她的脸颊，摸到了一手的冰冷湿润。唐少丞搂紧了她：&ldo;如懿，如懿，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莫哭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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