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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听她轻飘飘这么形容，就好像百万性命都只是一截纸灰，风一吹就散了，散了便可当其不存在。这是明显的明哲保身行为。

我心里顿时凉了半分，&ldo;事实上我已经截到了还破译了，我看了内容也记住了它。&rdo;我不等陈镜予阻止就快速把内容默背出来：&ldo;长沙如失陷，务将全城焚毁，望事前妥密准备，勿误！&rdo;【注1】

小霍吓得一哆嗦，车晃了一下，随即被他扶正，他视线死死盯着前面路况。

陈镜予叹口气，毫不回避地回望我死死盯着她的视线，&ldo;陆安。&rdo;她软了语气下来，&ldo;听话，忘掉它。我现在在寻找解决的方法，你不要添乱，这是委员长亲自定的焦土政策，如果长沙守不住了，我们运不走的物资不能留给鬼子。&rdo;

&ldo;可是现在日本人还没打到长沙，我们就要焚自己的城！这里的人怎么办？这里的建筑怎么办？这是焚城！如果有一天我们胜利了，我们把日本人赶回去了，可我们留下了什么？空城！焦土！我们的地里长不出庄稼，我们的博物馆里空空一片，我们的建筑、文化全都付之一炬！胜利还有什么意义？&rdo;

&ldo;国土在，人在。&rdo;

&ldo;那是你的中国！那不是我的！&rdo;

陈镜予止住话，低着眼递了方帕子过来，&ldo;小安，我不是要逃避，我也不是怕死。我在想办法，但是前提是必须由我来主导，我有。内。幕，我保得了我自己，也保得了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rdo;

&ldo;不明白。&rdo;我答她。就算再怎么分歧，我也不可能让她去顶风险。

&ldo;陆安！&rdo;

&ldo;长、长官，陈长官！&rdo;小霍突然刹车，慌乱地叫陈镜予，&ldo;烧起来了，您看南门，他们放火了！&rdo;

作者有话要说：　　【注1】：蒋中正发给湖南省政府主席张治中的密令原文

第9章第九章

我们探头去看，在极深沉的夜色之下，南门处透着一点火光，橙色融在夜幕中隐隐作现。

&ldo;火势不大，不像是他们故意放火。&rdo;陈镜予皱着眉快速分析一番，&ldo;可能是意外，走，先去警备司令部找酆悌。&rdo;

我们走了不到半刻钟，南边的火势却看上去越来越大。

&ldo;出了意外却不救火？陈镜予，情况不对！&rdo;

陈镜予仍然坚持己见，&ldo;南门离这里太远，就算我们赶过去也于事无补。现在最好的方法是去警备司令部，&lso;文&rso;字电报行动由酆悌全权负责，我们动作快的话，还能来得及。&rdo;

陈镜予的设想是，我们动作快一些，赶在他们放火之前把电报和战况解释清楚，但是我们都忽略了一点的是，战时人心惶惶，上头下令要实行焦土政策后，消防车已经把水换成了汽油，街角战备物资储备处也存着各种易燃物品。

我们赶到警备司令部后扑了一场空，警备司令酆悌不在，参谋长据说已经潜逃，整个参谋处乱成一片，处级以上都不在，剩下的也只是些小兵卒子。

就在这个空头，城南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我们自警备司令部往那里看，只能看见黑烟卷着火浪升腾在空中。

陈镜予抓了一个往外边逃的职员，&ldo;电话在哪里？&rdo;职员往里间指一下，脚下没停，挣开她就跑。

陈镜予顾不上他，赶紧往里面跑去打电话，我让小霍守在门口注意情况，自己也跟着跑过去。

陈镜予拨电话的手在抖，连着拨几个都没见人接。陈镜予气得摔了电话，&ldo;一群废物！饭桶！&rdo;

她骂完怒气冲冲往外走，抬头撞上我的视线，我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就过去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原本是攥拳的，我怕这样对她胳膊上的伤口不好，就强硬地把我的手挤进她的手心里。

陈镜予的手心中一片凉，我庆幸我的手还热和着。

再回到大厅里时，人已经跑尽了。地下留了碎屑纸张，平时藏在保险箱里上锁四五层的机密文件就这样被洒在地下，破败的国家和自己的性命比起来，当然是眼前享乐更重要些。

陈镜予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往外走，我也同样不想花费宝贵的时间去给警备司令部收拾烂摊子。

小霍在门口呆呆望着远方，我们自台阶下去后，小霍转头来看我们一眼，眼中是一片死寂：&ldo;长官，长沙要完了。&rdo;

我们再去看，不光是南门，现在北门、东门、西门、街角中心都起了火，火光昏黄在夜幕中张牙舞爪，我听见远处百姓的惨叫声，这里不是长沙，这里是诸神黄昏。

我去看陈镜予，小霍也在看她，陈镜予咬咬牙道：&ldo;去市里，百姓现在肯定都在想办法渡江，我们从大路往湘雅医院那边走，伤员得转移。&rdo;

小霍得令后急忙去开车，我跟着陈镜予两三步下最后的台阶，陈镜予喃喃自语着：&ldo;我们是罪人。&rdo;

留不住长沙，保不了百姓，我们是罪人。

民国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凌晨两点，长沙南门口外的伤兵医院突然起火，由于对焦土政策的一系列准备，救火不及时导致火灾蔓延，负责烧城的警备团和市社训总队以为这是信号，便纷纷将火把和燃油投向大街小巷、市民家中。

长沙的建筑多是木质结构，火情蔓延迅速，一溜烟功夫，火势就冲着我们蔓延过来。我们车周边都是警醒后逃难的百姓，因为是军车缘故他们不敢靠近，纷纷避着我们走，车子还能勉强行驶，但我知道更大的原因是，还有多半部分百姓还睡在家里，亦或是被困在家里。

现在整个长沙城区都是火光通明，哭喊声、犬吠声、军队警察刺耳的哨声掺杂于一起，车子被更多的人流堵住再也过不去，陈镜予当机立断弃车。

我们三个艰难地逆行于人流中，在死亡面前人会爆发出极大的潜能，有好几次我都差点被推搡在地下。陈镜予在旁边锢着我的腰，另一只手艰难地分开人流。

再往前走一些，人突然变少了。前边的街区就是火灾现场，还有许多穿制服的人把火把和燃油投向房子。

陈镜予掏出勃朗宁往地上开一枪。&ldo;砰‐‐&rdo;一时间这里静地只能听见火焰吞噬木块的&ldo;噼啪&rdo;声。

&ldo;谁让你们擅自放火的！上头的命令都还没下来你们就烧城！拿百姓的性命当儿戏吗！&rdo;

对方你看我我看你，等看见陈镜予的军衔后，不说话了。陈镜予见他们住手，就骂道：&ldo;把东西扔了，都给我滚！&rdo;

其中一个负责人半像的，盛气凌人道：&ldo;焚城是蒋委员长的手令，你管不了！兄弟们，继续放……&rdo;

&ldo;砰！&rdo;

那些人还没来得及有动作，他们的负责人就倒了下去，陈镜予的枪口缓缓对着他慢慢倒下的身子，后又移开，冷冷道：&ldo;滚。&rdo;

她这一枪暂时救了我们后边的人，但长沙这么大，她不可能一个一个开枪救人，就算真的救得了，一两个人杀鸡儆猴就算了，每一小队若是都这样，那还不等大火扑灭，她就得进军事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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