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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ldo;嗯，我也考了。&rdo;

&ldo;我进了国王学院……&rdo;

&ldo;嗯，我也是。&rdo;

&ldo;我、我还拿了优等数学学位考试一等及格奖！&rdo;【注1】

陈镜予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可手却还没放下去。我看她是铁了心想敲我，就努力搜刮着我的简历：&ldo;我成了导师最优秀的本科生，就是教你高等代数的那位。我回国前导师问我想做什么，我说我要回国救我的国家。我回国后跟池先生比试了一场，如果能多给我一些时间，我的代数、几何、函数就能同他持平，概率甚至略胜他一筹，在公平竞争下，我七分钟破译了他出的密码，而他十三分钟才破出我的。&rdo;我边说边想，脑速飞快，连我当年参加三角凳考试时，考卷上的什么什么定理都没让我像这样般，思绪运转到极致。

&ldo;还有，还有！&rdo;我眼前一亮，&ldo;你曾跟我说的，我名字的意思，我记住了。取自大陆平安之意，对不对？&rdo;

陈镜予嘴角终于浮了一抹笑出来，她手欲往前，我吓得抱头哇哇叫：&ldo;你都笑了你怎么还打我，陈镜予你真的是暴君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还真下得去手？&rdo;

&ldo;陆安，青梅竹马是用在男女之间的。&rdo;

&ldo;你闭嘴！&rdo;我瘪着嘴委屈脸。

也有可能是我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我听见旁边压着日本人的保安队和小霍一起，&ldo;噗嗤&rdo;笑了一声。

我的脸大概是被丢尽了。

陈镜予的手覆在我头上，语气中带笑意，却不是嘲笑，而是她一贯浅笑中，又带着欣慰。她放在我头顶上的手轻轻蹭了蹭，&ldo;我现在确切地知道，你是真的长大了。&rdo;

我现在只恨我为什么没提前摘帽子，她手心的温度隔着帽子，根本传不到我头上。

&ldo;你刚见我时就说过了。&rdo;

&ldo;那时说你长高了，现在是说你长大，二者并不冲突。&rdo;

她一玩文字游戏，我这个母语算英语的缺势便露了出来，我在她面前总是落尽下风。

我不知道她那些弯弯绕绕的&ldo;长高&rdo;&ldo;长大&rdo;有什么意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她总能搞些中文博大精深之类的说词来让我自动上套。

保安队要押运日本特务时，小霍拦了一下，拦完后往陈镜予这边看。陈镜予接手我剩下的打结，一边自个儿绕圈打结，一边往小霍那边走。

走近了，在火光下，我才看清，这几个保安队的最高长官才挂着上尉军衔。陈镜予自然也看见了，轻皱眉说：&ldo;我跟你们走一趟，需要和你们的最高长官谈谈。&rdo;

保安队的上尉扭扭捏捏，跟其他几人交换了眼神后说：&ldo;长官，这个人由我们在长沙市内逮捕，按照章程也应该由保安队来审，就算是协助审理，也该由警备团来，您……&rdo;他上上下下打量一下陈镜予，无赖般地笑一下：&ldo;您还是回军营吧，长沙市内的事轮不到军部管。&rdo;

陈镜予当即冷了脸，小霍一脸的不忍直视，我摇摇头，虽觉得这人也太仗势欺人了些，但其实不无道理。初来乍到，陈镜予的家世能在高级军官那儿说得上话，却比不得这些地头蛇。

我暗暗拉一下陈镜予的衣服，示意我们真该回去了，要不然到了宵禁时被查到也挺麻烦。

陈镜予皱眉盯着他们看了半响，我几乎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我心想这可了不得，陈镜予从小养尊处优，大小姐脾气上来能直接当着蒋委员长的面砸桌子。

我再要拽她，她已经率先转身往车上走。我赶紧给愣着的小霍递个眼神，自己也往车上跑。

自小霍开车后，陈镜予就在副驾上沉默着，我往边上挪一下，能看见她的侧脸如结了一层冰，我毫不怀疑如果是少年时期的她，肯定能毫不犹豫地拔出勃朗宁。

她去德国军校受苦，回来后直接进了军营。她的家世阻止她上战场、保了她的性命，初此外，她的军衔、她的职位，她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得来的。

年少的戾气被磨地藏进了心里，她做起事来也圆滑了许多。

我不知道我应该开心还是难过，是开心她收起戾气被她的下属和同僚敬佩，还是难过她尝遍世间疾苦，昔日金陵城里鲜衣怒马的少年以我不知道的代价迅速成长起来。

我们走了一阵子后，陈镜予却突然开口道：&ldo;掉头，去保安处！&rdo;

&ldo;啊？&rdo;小霍停了车去看陈镜予，&ldo;您还要去哪儿啊？&rdo;

&ldo;去。人是我抓的，审人军部也得在场。&rdo;

小霍又苦着脸掉头来看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我们再去省保安处，这宵禁可就真的碰上了。

我笑一下，&ldo;这里陈长官最大，听她的。走吧。&rdo;

小霍叹口气，垂头丧气地开车掉头去省保安处。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气。其实也正常，这时候已经快要接近凌晨了，晚上大家伙儿又是游街又是庆祝，都玩疯了，现在早就回家入睡了。

又走了一阵子，我感觉越来越蹊跷，按理说既使是市民睡熟了，但警备队的巡逻兵总该在的，可现在，市民闭户，巡逻兵也不见踪迹。整个长沙城一片死寂，连鸟雀声都听不到。

我感觉不对劲，陈镜予自然也能感觉到。她突然转过来问我：&ldo;你之前译电码，鬼子在哪里？&rdo;

我知道她既然问，那就必有她的原因，但我依旧犹豫了一下，就是这么一犹豫，我看见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急切起来。

&ldo;新墙河。十五集团军的关将军亲自守着呢。&rdo;

我是今早才接到的电报，因为前一份的原因，战况这份只是匆匆译了一下，大概知道截止今早为止，日军与我军僵持在新墙河一带。

陈镜予&ldo;嗯&rdo;一声，半响，又问：&ldo;那如果……电报有误，新墙河会不会被写成新河？&rdo;在电码中，每个字符都代表一个汉字意思，就像是我们的姓名一样，姓是限定，名是代号，姓和名加起来则是一个双重加密方法，电码也同理。因此陈镜予说的电报破译有误，&ldo;新墙河&rdo;被译为&ldo;新河&rdo;，这种情况当然有，但就像是同名同姓还同字一样，这种概率在统计学中太小了。

陈镜予还在等我的答案，我只能从专业角度上长话短说：&ldo;有，但是几率非常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除非是双方译电员的其中一方或双方都是新人，在某些原因下，可能会译错。&rdo;

我说到这里，脑子一转，突然想到有一种可能，转而又想到我今早破译的那张电文。

我心里一惊，已经喊出来：&ldo;他们！他们要放火烧长沙！&rdo;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剑桥为数学考试的优等生造出一份专门的花名册叫&ldo;荣誉学位考试&rdo;名单，列入花名册者被叫做&ldo;数学学位考试一等及格者&rdo;，第一名叫&ldo;优等数学学位考试一等及格者&rdo;。

[三角凳考试]：指剑桥本科生的毕业考试。因当年学生考试时所坐的三条腿圆凳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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