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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问：对等又怎么样呢？

答：那就不能只讲君权，不讲民权。而且，按照对等原则，如果君主居然&ldo;视臣如土芥&rdo;，那么，臣民就可以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ldo;视君如寇仇&rdo;。

问：哈！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答：是的。人民革命，也就顺理成章。

问：话虽这么说，我仍然认为孟子对孔子的思想是一种颠覆。孔子，可是痛恨&ldo;犯上作乱&rdo;的。他极力主张孝悌，也是因为&ldo;其为人也孝弟（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rdo;吧？

答：是的。所以孟子要&ldo;正名&rdo;，说革命不是&ldo;弑君&rdo;，是&ldo;诛一夫&rdo;。

问：何况按照对等原则，顶多也就是君权民权一样重，孟子却说&ldo;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rdo;，也就是民权第一，政权第二，君权第三，这难道不是一种颠覆？

答：所以后世某些统治者不喜欢孟子，比如朱元璋。

问：就像他们不喜欢墨子？

答：不完全一样。实际上，墨子也越走越远了。

第九、从平等到专制

墨子的主张，名为&ldo;民主集中&rdo;，实为&ldo;专制独裁&rdo;

问：你说孟子和墨子都是越走越远，此话怎讲？

答：孟子从君权走向了民权，墨子却由平等走向了专制，难道不都是越走越远？

问：墨子主张专制吗？不见得吧？我看墨子挺民主的。他认为，执政者必须广泛听取群众意见，包括对自己过错的批评，这难道还不民主？

答：表面上看，是这样。墨子确实要求执政者必须&ldo;得下之情&rdo;，也说过&ldo;上有过则规谏之&rdo;的话。但是，我们不能根据这只言片语就下结论。顺便说一句，抓住只言片语就做文章，是咱们学术界（也包括界外）一些人的毛病。许多无谓的笔墨官司，就是这样打起来的。

问：那应该怎么样？

答：对墨子的这些话，至少要问四个问题--为什么、干什么、怎样能、怎么办。弄清楚了这四个问题，我们才能知道墨子的&ldo;广泛听取群众意见&rdo;，究竟是民主还是专制。

问：那好。请问，为什么要求执政者听意见呢？

答：墨子讲得很清楚--&ldo;上之为政，得下之情则治，不得下之情则乱&rdo;。可见广泛听取群众意见，归根结底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

问：你这样说，有点愣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ldo;上之为政&rdo;怎么就一定是统治呢？就不能理解为&ldo;领导&rdo;或者&ldo;管理&rdo;吗？再说了，&ldo;得下之情则治，不得下之情则乱&rdo;，又有什么不对呢？不管是谁执政，恐怕都要了解社情民意吧？难道只有专制政府需要体察下情，民主政府反倒是不需要的？

答：这就要看第二个问题--了解社情民意干什么。干什么呢？墨子说，是为了知道哪些人做了好事，哪些人做了坏事（明于民之善非）。知道这些，又是为了干什么呢？是为了奖励和惩罚，叫做&ldo;得善人而赏之，得暴人而罚之&rdo;。说到底，还是为了维护统治。

问：这也说不通。扬善惩恶，有什么不对？难道民主政府就不扬善惩恶？就连企业管理，也得奖勤罚懒吧？

答：但你得承认，这里面并没有广泛征求意见的要求。墨子的&ldo;得下之情则治，不得下之情则乱&rdo;，与决策民主无关，也没有让人民群众参政议政的意思。

问：好，我承认。说第三个问题吧！

答：第三个问题，是怎样才能了解社情民意。这个问题，墨子自己是问过的，叫做&ldo;得下之情将奈何可&rdo;。

问：那墨子认为怎样才可以？

答：他自己的回答，是&ldo;唯能以尚同一义为政，然后可矣&rdo;。这话翻译过来，就是&ldo;只有向上统一于一种意见，这才可以&rdo;。也就是说，上级了解情况，下级反映意见，都必须也只能根据上级的意见、想法来进行。这个问题可就大了。情况好一点，是上级想了解什么问题，就反映什么问题。糟一点，只怕就是上级想听到什么说法，就说什么。

问：投其所好，顺着上面的意思说？

答：这一套，咱们中国人不是驾轻就熟吗？

问：这确实有问题。

答：更糟糕的还在后面，这就是领导听了意见以后怎么办。我们知道，群众的意见，是不可能一致的。人多嘴杂，众说纷纭，叽叽喳喳，七嘴八舌，怎么办？

问：墨子说怎么办？

答：一切听领导的，叫做&ldo;上之所是，必皆是之；所非，必皆非之&rdo;。请注意墨子的说法，前面是&ldo;唯能&rdo;，此处是&ldo;必皆&rdo;，都没有价钱可讲。

问：这也没有什么不对，民主也要集中嘛！

答：问题是怎么集中，由谁集中。墨子的主张，前面已经说过，就是村民意见分歧，听里长的；里长统一不了，听乡长的；乡长统一不了，听国君的；国君统一不了，听天子的（请参看《走东门，进西屋；打左灯，向右转》）。也就是说，群众服从领导，下级服从上级，天下人都服从天子。所以我说，墨子的主张，是名为&ldo;民主集中&rdo;，实为&ldo;专制独裁&rdo;。

问：专制独裁，就用不着这样广泛征求意见吧？

答：专制也有多种。墨子这种，是&ldo;开明专制&rdo;。至于他的&ldo;独裁&rdo;，则无妨称之为&ldo;高明独裁&rdo;，因为是先听意见再作决定。这当然比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好多了，也比拍着脑袋瞎指挥好多了。

问：就不能是民主吗？

答：不要以为让人说话、多听意见就是民主。民主首先是权利，而不是义务。但是你看看墨子的主张，群众提意见是权利呢，还是义务？是义务。墨子规定，但凡听到好人好事或坏人坏事不向上级报告的（闻见善，不以告其上；闻见不善，亦不以告其上），上级做出了判断不跟着说对说错的（上之所是不能是，上之所非不能非），甚至上级有了过错不能批评的（上有过，不能规谏之），一旦发现，就要惩罚（上得则诛罚之），就要批斗（万民闻则非毁之）。请问，这难道也是民主？如果是，这种&ldo;民主&rdo;岂不是太恐怖了吗？

问：是够恐怖的。

答：实话告诉你，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建设&ldo;人间天堂&rdo;的结果，势必都是&ldo;人间地狱&rdo;

问：更恐怖的是什么？

答：极权统治、神权统治、特务统治。

问：不会吧？

答：那我分析给你听。前面说过，按照墨子的设计，理想社会的结构是分层分级的。最底层，是广大民众。民众的上面，是他们必须绝对服从的里长。里长上面，是必须绝对服从的乡长。乡长上面，是必须绝对服从的国君。国君上面，是必须绝对服从的天子。所有的人，最终都必须听天子一个人的，是不是？

问：是啊，这又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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