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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答：也有可量化的考核指标。比方说，五十岁以上的人都可以穿上丝绵袄（五十者可以衣帛），七十岁以上的都有肉吃（七十者可以食肉），老而无妻、老而无夫、老而无子、幼而无父的人（即鳏、寡、孤、独），都能得到关心。这些都是硬指标，没有价钱好讲。

问：还有软指标吗？

答：有，&ldo;与民同乐&rdo;就是。孟子对齐宣王说，能够与民同乐，那就天下归心，那就是王道呀（与百姓同乐，则王矣）！

问：既然是&ldo;王道&rdo;，那就不是底线了吧？

答：对，是高标准严要求。底线，还是保证国民安居乐业衣食无忧。如果既能够关注民生，又能够与民同乐，那就是合格的君主。这是第一个条件。

问：第二个条件呢？

答：合格君主的第二个条件，是要&ldo;了解民意，尊重事实&rdo;。比方说，选拔官员，谁说了算？孟子说，身边的人都说好，不算（左右皆曰贤，未可也）；官员们都说好，也不算（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人民群众都说好，就可以考察了（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考察下来发现确实好，才任命（见贤焉，然后用之）。

问：知道了，既要听民意，又要讲事实，是不是？

答：对！罢免官员、处决罪犯，也一样，一定要&ldo;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rdo;；&ldo;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rdo;。只有这样，才&ldo;可以为民父母&rdo;，也才是合格的君主。

问：孟子的这个主张，相当科学，也相当了不起啊！

答：是很了不起，搁在今天都不过时。

问：还有第三个条件吗？

答：有。合格君主的第三个条件，是要&ldo;尊重民权，对等交流&rdo;。他的说法，是&ldo;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rdo;。也就是说，你把我当人，我也把你当人；你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就把你当敌人，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合格的君主。

问：好家伙，叫板呀？

答：当然，更多的还是&ldo;正面引导&rdo;。孟子对齐宣王说，以人民的快乐为快乐，人民也会以你的快乐为快乐（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以人民的忧患为忧患，人民也会以你的忧患为忧患（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苟能如此，岂有不为王之理？

问：这话我怎么听着耳熟呀？很像墨子说的话嘛！

答：墨子和孟子本来就像。

问：怎么走两岔了？

答：这个以后再说，现在还说孟子的三个条件。第一个条件，讲的是&ldo;民生&rdo;。第二个条件，讲的是&ldo;民意&rdo;。第三个条件，讲的是&ldo;民权&rdo;。民生、民意、民权，这三条加起来，就是&ldo;民本&rdo;。以民为本，是孟子最重要的思想，也是他最宝贵的思想。作为&ldo;体制内&rdo;的改革者，孟子走到这一步，真是很远了。

从君权到民权，其实是逻辑的必然

问：你这样说，我觉得真是很有意思。墨子原本是&ldo;体制外&rdo;的，走着走着，却走向了&ldo;君主专政&rdo;。孟子原本是&ldo;体制内&rdo;的，走着走着，却走向了&ldo;人民革命&rdo;。怎么会是这样？还有，孟子既主张&ldo;君主独尊&rdo;，又主张&ldo;以民为本&rdo;，又怎么统一呢？

答：我们先讨论第二个问题，行吗？

问：行，请讲！

答：前面说过，孟子的学生万章曾经问他的老师，说&ldo;舜有天下也，孰与之&rdo;？也就是说，舜是怎么得到天下最高领导权的？这个问题很严重，或者说很重大。

问：为什么很严重、很重大？

答：因为涉及政权的合法性。所谓&ldo;孰与之&rdo;，用今天的话说，也就是&ldo;谁授权&rdo;。孟子答曰&ldo;天与之&rdo;，就等于说是&ldo;天授权&rdo;。这就是&ldo;君权神授&rdo;了，所以我说孟子至少在思想上是&ldo;体制内&rdo;的。但是这样一来，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

问：天是怎么授权的，对不对？

答：对。这个问题不讲清楚，&ldo;君权神授&rdo;就不能成立。实际上，万章已经把问题提出来了。万章问，天授权，是反复叮咛嘱咐了吗（天与之者，谆谆然命之乎）？这当然不可能。于是孟子说，天不会开口，它通过事实来说话（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

问：怎么通过事实来说话？

答：天子做的每一件事，天也满意认可，老百姓也满意赞同，这就是天的授权，也就是天通过事实来说话。

问：请问，这到底是天的授权，还是人的授权？

答：孟子的说法是&ldo;天与之，人与之&rdo;。

问：双重授权？

答：对！这是孟子了不起的地方。表面上看，孟子的说法是双重授权，既是&ldo;天与之&rdo;，也是&ldo;人与之&rdo;。但我们要知道，天是不说话的，也不可能给天子签一份授权书。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人授权。这样一来，孟子就&ldo;明修栈道，暗度陈仓&rdo;，把&ldo;君权神授&rdo;变成了&ldo;君权民授&rdo;。而且，他还是&ldo;和平演变&rdo;、&ldo;和平过渡&rdo;。

问：这就为他的&ldo;民本思想&rdo;提供了理论依据？

答：正是如此。

问：那么，孟子的这个说法，是他自己的创造呢，还是有来历的呢？

答：据说也是有来历的，这就是《周书？泰誓》所谓&ldo;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rdo;。也就是说，天没有眼睛，它以民众的眼睛为眼睛；天没有耳朵，它以民众的耳朵为耳朵。民众看见了什么，天就看见了什么；民众听见了什么，天就听见了什么。结果怎么样呢？

问：民众说好，天就说好；民众说不好，天就说不好。

答：对了。天既然通过民众来视听，那么，它当然会根据民众的意见来授权。民众说好，天就说好，也就授命；民众说不好，天就说不好，那就革命。显然，天意即民意。因此，君主的领导权，名为天授，实为民授。也因此，如果君主太不像话，人民就有权废了他。于是，孟子就逻辑地、必然地从&ldo;君权&rdo;走向了&ldo;民权&rdo;。

问：孟子走得这么远，那他还是儒家吗？

答：当然是。过去人们总认为，儒家是主张等级、维护君权、反对革命的。惟其如此，儒家思想才会成为统治阶级钦定的国家意识形态，成为他们维持统治的工具。其实这种说法并不一定准确、全面。没错，儒家是维护君主制度，是维护等级制度。但是，儒家，尤其是先秦儒家，是既讲君权也讲民权，不讲平等却讲对等的。

问：什么叫&ldo;不讲平等却讲对等&rdo;？

答：就是不能单方面定规矩、提要求。比方说，你不能只要求臣民怎么着，不要求君主怎么样。所以，儒家只要讲到道德，就一定是双向的。讲忠讲孝的同时，也讲仁讲慈，叫&ldo;君仁，臣忠，父慈，子孝&rdo;。君仁与臣忠、父慈与子孝，虽不平等，却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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