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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答：因为当时社会的&ldo;资产重组&rdo;，或者说政治实体之间的&ldo;重新洗牌&rdo;，包括那些&ldo;超级大国&rdo;的做大做强，主要都是通过不正当手段来完成的。为了巧取豪夺，只能不择手段。比如越王勾践为了打败对手，送到吴国的谷种都是煮熟了的。最后倒霉的是谁？还不是吴国的老百姓！哼！幸亏勾践不卖奶粉。否则我敢肯定，那里面一定有三聚氰胺，没准还会有砒霜！其实也不光是勾践。干诸如此类缺德事的，多了去了。既然大家都唯利是图，必然是各国的君主、大夫，都越来越不讲道德，也越来越不讲诚信。

问：能举个例子吗？

答：能。比如楚国，原本是与齐国联合共同抗秦的。可是公元前313年，也就是荀子诞生的那一年，楚怀王却背信弃义，单方面撕毁协议，联秦反齐。原因也很简单，就是秦国的国相张仪私下跟他讲，只要你们跟齐国翻脸，我们秦国就给你六百里地。楚怀王想，这事合算呀，就当真与齐国断交。

问：结果呢？

答：结果等到楚国去要土地，张仪却耍赖说，我们只答应了六里，没什么六百里。楚怀王勃然大怒，发兵攻秦，却被打得落花流水。韩国和魏国听说，也发兵袭击楚国，想趁机捞一把。哈！怀王是见利忘义，张仪是坑蒙拐骗，韩、魏则是趁火打劫，都不讲道德和道义，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问：统统黑了心，难怪&ldo;人相贼&rdo;了。

答：这正是又一个沉重的代价--从春秋到战国，整个社会，变得越来越没有信誉，没有信任，没有信念，没有信心。很少有人能够看到前景，也不知道前途在哪里。大家都觉得，怎么这样混乱啊？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问：这就需要有人来&ldo;救市&rdo;？

答：是。先秦诸子就是这样的人。或者说，他们自以为是这样的人。

问：那么，先秦诸子打算怎样&ldo;救市&rdo;呢？

答：这正是我们下次要讨论的。

三、急病撞着慢郎中

孔子是第一个&ldo;救市者&rdo;，也是第一个&ldo;失败者&rdo;

问：现在可以讨论诸子的&ldo;救市方案&rdo;了吧？

答：可以。我们知道，&ldo;救市&rdo;的起因，是&ldo;资产重组&rdo;。因此，&ldo;救市&rdo;的争论，也围绕这个问题展开，而且儒、墨、道、法，各有方案，也各有主张。大体上说，孔子是旗帜鲜明地&ldo;反对重组&rdo;，尤其是反对&ldo;子公司&rdo;大过&ldo;分公司&rdo;，&ldo;分公司&rdo;强于&ldo;总公司&rdo;。他有个学生，叫冉有，后来当了鲁国季孙氏大夫家的&ldo;宰&rdo;，也就是&ldo;季孙氏子公司&rdo;的&ldo;执行总经理&rdo;。前面说过，孔子在世的时候，季孙氏已经是鲁国最大的家族。他们的资产和股份，远远超过了鲁国的国君。但是冉有上任后，还要帮着季孙氏扩大经营规模，聚敛财富。于是孔子愤怒地宣布，冉有这家伙不是我的学生，同学们可以大张旗鼓地去揍他！

问：那么孔子主张怎么办？

答：退回到&ldo;资产重组&rdo;之前&ldo;计划经济&rdo;的模式，保持&ldo;三级分权&rdo;的格局。具体地说，就是回到西周。实在不行，打个折扣，东周也对付。

问：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答：确实不切实际，所以是不管用的。

问：所以大家都反对他？

答：不，只有法家因此反对。墨家和道家的办法，也是不切实际的。

问：墨子如何主张？

答：墨子也&ldo;反对重组&rdo;。在他看来，正因为大家都搞&ldo;资产重组&rdo;，这才弄得&ldo;国相攻，家相篡，人相贼&rdo;。但墨子同时又主张&ldo;国企改革&rdo;，主要是改革人事制度和分配制度。具体地说，就是所有的干部和员工，都应该能上能下，而且按劳取酬。用墨子的话说，就是&ldo;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rdo;。这些主张，我们以后还要再说（请参看《墨子的&ldo;国企改革&rdo;》）。

问：墨子是&ldo;改革派&rdo;，孔子是&ldo;保守派&rdo;？

答：不，孔子和墨子都是&ldo;改革派&rdo;，也都对现状不满。不同的是，孔子的主张，是改革现在，回到从前，顶多对原来的制度做些微调；墨子则主张进行较大规模的改革，甚至彻底改革。但&ldo;资产重组&rdo;，则是不必的，也是不对的。

问：道家呢？

答：道家也对现状不满，而且更不满，早就不满。在他们看来，不但&ldo;资产重组&rdo;不对，之前那个&ldo;三级分权&rdo;的制度也不对。最好的模式，是普天之下只有&ldo;个体户&rdo;和&ldo;小公司&rdo;，各自独立经营，自给自足，彼此不发生关系，不竞争更不兼并。用老子的话说，就是&ldo;小国寡民&rdo;，就是&ldo;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rdo;。

问：法家呢？

答：只有法家是赞成&ldo;资产重组&rdo;的，而且主张通过&ldo;资产重组&rdo;，实现&ldo;垄断经营&rdo;。

问：所以只有法家成功了？

答：是。

问：儒家、墨家、道家的办法都不管用？

答：都不管用，但都有道理。

问：孔子有什么道理？

答：问题既然出在&ldo;资产重组&rdo;，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ldo;重组&rdo;。对症下药嘛！

问：大家愿意吗？

答：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那些被兼并的&ldo;小公司&rdo;，被架空的&ldo;大老板&rdo;，大约是愿意的。可惜他们没有话语权。有话语权的，都是&ldo;资产重组&rdo;中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当然不愿意。比如鲁国那鲸吞了&ldo;国有资产&rdo;的三家大夫，就不听孔子的。孔子没有办法，只好跑到别国去推销自己的主张，同样到处碰钉子。不信你去读《史记》的《孔子世家》，当时的人怎么形容他？&ldo;累累若丧家之狗。&rdo;所以孔子这一生，在政治上是很失败的。他是历史上的第一个&ldo;救市者&rdo;，同时也是第一个&ldo;失败者&rdo;。

问：孔子知道他的办法行不通吗？

答：应该知道，因为就连他的学生都知道。前面讲过，曾经有不少隐士对孔子的&ldo;救市&rdo;不以为然，子路怎么回应的？&ldo;道之不行，已知之矣。&rdo;学生都明白的，先生能不明白？其实这事&ldo;地球人都知道&rdo;。比如有个看城门的小吏，就曾经对子路说，你们老师，不就是明明知道做不到，却偏偏还要去做的那个人吗？可见孔子的&ldo;知其不可而为之&rdo;，差不多已是众所周知。大家都知道的，他老人家自己能不知道？

问：既然知其不可，那又何必为之？

答：我想有三个原因，一是责任使然，二是希望尚存，三是必须坚持。这第三条最重要。也就是说，在孔子看来，只有按照他那一套去做，才救得了&ldo;市&rdo;，也才真正是&ldo;救市&rdo;或者&ldo;救世&rdo;。所以，不管行不行得通，都得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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