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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二十一】

真实而自由地活着，是每个生命体同等拥有的权利，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去剥夺，也没有资格去嘲笑。

万事万物，都是平等的；思想言论，也是平等的。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高明。

任何人都不能以己之长笑人之短，不能以一种自由嘲笑另一种自由，以一种真实嘲笑另一种真实。

只要主张真实和自由，就一定会主张宽容。因为没有宽容，就没有自由。

以理杀人，用道德杀人，并不比用刀子杀人温柔。所谓&ldo;拿起笔，做刀枪&rdo;，除非是面对强权，否则是很恐怖的。

【二十二】

墨家关注社会，留下了社会理想，这就是平等、互利、博爱；道家关注人生，留下了人生追求，这就是真实、自由、宽容；法家关注国家，留下了治国理念，这就是公开、公平、公正；儒家关注文化，留下了核心价值，这就是仁爱、正义、自强。

可以&ldo;各取所需&rdo;，但不要&ldo;厚此薄彼&rdo;；可以&ldo;学以致用&rdo;，但不要&ldo;急功近利&rdo;；可以&ldo;弘扬继承&rdo;，但不要&ldo;全盘照搬&rdo;。

传统社会是宗法社会，现代社会是宪法社会。宗法社会的人，是&ldo;臣民&rdo;；宪法社会的人，是&ldo;公民&rdo;。公民是个体，臣民是群体；公民是独立的，臣民是依附的；公民受宪法保护，臣民受宗法制约；公民与公民是平等的，臣民与君主是不平等的。

拒绝和说&ldo;不&rdo;，是一个人的基本权利。

传统社会与现代社会的根本区别，就在人权。没有人权，就没有法治。没有人权，也就没有民主。

没有人权，就什么都谈不上。所以，传统社会虽然也讲&ldo;以人为本&rdo;，却只有&ldo;民本&rdo;，没有&ldo;人本&rdo;；或只有&ldo;民本&rdo;，没有&ldo;民主&rdo;。

民本是&ldo;为民做主&rdo;，民主是&ldo;人民做主&rdo;。为民做主，做主的还是君，所以是&ldo;君主&rdo;，即&ldo;主权在君&rdo;。人民做主，做主的是民，所以是&ldo;民主&rdo;，即&ldo;主权在民&rdo;。

西方人重自然，中国人重人事；西方人讲科学，中国人讲道德。所以，西方哲学是&ldo;物理学之后&rdo;，中国哲学是&ldo;伦理学之后&rdo;。

我们在继承思想文化遗产的时候，必须兼顾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这样才能荡起双浆，驶向彼岸。

◎篇章选读

问：最近，你大讲先秦诸子，是不是想&ldo;救市&rdo;啊？

答：救市？救什么市？股市？楼市？奶市？哈！怕是管不了吧？远水不救近火嘛！再说人家又不是救火车、消防队。

问：不是吗？孔夫子怎么说的？&ldo;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rdo;这话翻译过来，就是&ldo;如果天下太平，我孔丘又何必多管闲事&rdo;。反过来，意思也很清楚‐‐如果社会出了问题，我孔丘就不能不管。那么，孔子管了吗？管了。这就至少说明两点。第一，当时世道不好；第二，孔子挺身而出。这不就是&ldo;救市&rdo;吗？

答：倒也是。不过不是&ldo;救市&rdo;，是&ldo;救世&rdo;。当然，打个引号，说是&ldo;救市&rdo;，也行。

问：其他人，也都这样吧？

答：应该说，最早是孔子发表了他的&ldo;救市主张&rdo;，比如以德治国、克己复礼、让世界充满爱等等，然后就有人出来支持或者反对他。先是墨家反对，后是道家反对，最后是法家反对。儒家自己这边，孟子和荀子支持。不过孟子和荀子，观点也不完全相同，也有争论。

问：对不起，先打断一下。你说&ldo;孔子最先发表救市主张&rdo;，难道老子不在前面？

答：恐怕有两个&ldo;老子&rdo;，或者至少有两个。孔子曾经问礼的那个，在孔子之前，或者同时。写《道德经》（《老子》）一书的，我想应该在孔子之后。这个问题，只要比较一下《老子》和《论语》两书的内容，就不难得出结论。简单地说，《论语》只是自说自话，基本上没有对立面；《老子》却是多处批判儒家，以儒家为靶子。批判者总是在被批判者之后，这是常理。如果要深究，建议读冯友兰先生的《中国哲学简史》和李零先生的《人往低处走》，我的《先秦诸子百家争鸣》一书中也有说明。

问：这样一说，就清楚了。春秋战国时期一下子出现了那么多伟大的思想家，恐怕就因为当时&ldo;天下无道&rdo;，社会出了问题，得有人来&ldo;救&rdo;，来发表&ldo;救市&rdo;的主张。这就有了先秦诸子。但如何救，救什么，问题出在哪，观点不同，说法不同，方案也不同。这就有了百家争鸣。先秦诸子百家争鸣，就是当时的&ldo;救市大辩论&rdo;。是不是这样？

答：也是也不是。天下无道，需要&ldo;救市&rdo;，只是百家争鸣的直接原因，不是全部原因。他们讨论的问题，也不全是这个。不过，救市，确实是焦点。

问：核心就是&ldo;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世界&rdo;？

答：也不光是&ldo;拿什么来救&rdo;和&ldo;怎么救&rdo;的问题，还包括&ldo;救不救&rdo;。实际上，也有主张&ldo;不救&rdo;，或认为&ldo;没救&rdo;的。

问：为什么？

答：因为在他们看来，当时那个社会已经坏透了，烂透了，根本就不可救药。

问：这是什么人的观点？

答：孔子时代的隐士。他们是&ldo;道家之前的道家&rdo;，简称&ldo;前道家&rdo;。孔子为什么会说&ldo;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rdo;？就因为有个隐士对他的学生子路说，现在普天之下都是滔滔洪水，谁能改变，你们又和谁一起去改变？你们与其像孔子那样&ldo;避人&rdo;，还不如像我们这样&ldo;避世&rdo;。避人，就是拒绝与那些坏人合作；避世，则是拒绝与整个社会合作。为什么拒绝与社会合作？&ldo;滔滔者，天下皆是也&rdo;，这个社会根本就没救嘛！

问：天下无药可救，又怎么样呢？

答：能拯救的也就是自己。

问：这又是谁的观点？

答：墨子时代的杨朱。杨朱是先秦道家第一人，第二是老子，第三是庄子。这三个人，观点并不完全一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要拯救天下，先得拯救自己。不能拯救自己的，也不能拯救天下。相反，如果每个人都能拯救自己，天下也就不需要拯救了。

问：这可以说是&ldo;要救市，先救己&rdo;，对吧？

答：可以这么说。而且，杨朱、老子、庄子都认为，现在社会之所以出问题，就因为很多人自己都管不了，却去管别人，自己都救不了，却想救世界。结果自然是管事的越多，事也越多，越想救市，越救不了。如果人人都管别人，人人都来救市，势必天下大乱。他们的结论也很简单：别救。

问：不救怎么行呢？不救又怎么办呢？

答：所以儒家、墨家、法家都主张&ldo;救市&rdo;。其实道家也不当真&ldo;见死不救&rdo;，而是认为不能像儒家、墨家他们那样救。在道家看来，那不是&ldo;救市&rdo;，反倒是&ldo;添乱&rdo;。因此，要紧的不是&ldo;做什么&rdo;，而是&ldo;不做什么&rdo;，甚至&ldo;什么都不做&rdo;。不做，反倒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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