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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假如雷老师要走，她会絮絮叨叨地找每一个学生，将优点缺点都点得一清二楚，她已经永远不会对大家使用冷淡的客气了，因为她早已把心和感情溶进去，那些干系将难以切断。

&ot;我们走了。&ot;洁岚说，&ot;祝肖叔叔一帆凤顺。&ot;

&ot;呵，谢谢！&ot;肖老师笑道，&ot;以前对你管得较严，受人之托，出了事不是闹着玩的，别骂我老糊涂就行。好，也祝你们快乐，顺利！&ot;

门在她们身后无情地合上了，她俩用脚尖在幽暗而陡直的楼梯上探路。

&ot;我有些后悔来这儿。&ot;洁岚说。

颜晓新一言不发，她没有心情谈话。她们回到宿舍，李霞仍未回来。颜晓新支起了画架，开始一幅新的画，她仍是画马。画一匹腾空而起的骏马。直到洁岚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后醒来，发现颜晓新仍在那儿孜孜不倦地画着。

&ot;呵，四点了！&ot;洁岚说，&ot;李霞还没回来。&ot;

&ot;我也等于在流浪！&ot;颜晓新伤感地说，&ot;好的心情渐渐远去，剩在这儿的只是一副忧伤的躯壳。&ot;

&ot;画完了吗？&ot;

&ot;不，这是一幅杰作。&ot;颜晓新专心致志地注视自己的作品，&ot;它上面的每一个线条都饱含着我的期望。我想把它赶出来，有急用。&ot;

当洁岚再次醒来时，已是晨曦微露，薄薄的窗帘像被灯光照透似的，花色变得淡起来，像化掉一般。那画杰作的女画家伏在桌上睡得香甜，画架上那匹十全十美的大马边标注着一行小字：献给一位属马的老师。

1990年11月2日星期五

谁都没料到，李霞是由刘晓武陪同回宿舍的。一夜的煎熬，并未使她情绪开朗。她两眼红肿着，脸颊也被泪水浸渍得变得浮肿。但她似乎并未将痛苦随着泪水排出，她一头倒在床上，双目紧闭，牙齿咬住下唇，轻微地打着冷颤。

&ot;你一晚上去了哪里！&ot;颜晓新哇啦哇啦叫道：&ot;把人都吓死了！&ot;

洁岚说：&ot;先让她睡一会儿吧！&ot;

刘晓武叹息一声：&ot;我同李霞都是被幸运抛开的倒霉坯子，呵，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所以，我们能相互理解！&ot;

颜晓新说：&ot;你这是什么意思？&ot;

&ot;我去坐通宵电影院解闷，哪料到李霞正巧坐在我前一排！&ot;刘晓武耸耸肩，&ot;我们都想在黑黑的无人打扰的电影院中挨过这一晚，真是不谋而合，配合默契！&ot;

颜晓新点着李霞说：&ot;你呀你，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的！那里都是混日子的人呆的！&ot;

&ot;哈，说得好！&ot;刘晓武拍响了巴掌，&ot;我们就是在糊里糊涂混春秋的人。&ot;

李霞像一个木头人，无论大家怎样议论，她都美目紧闭，不露声色，要不是她的双手不停地搓着一块手绢，大家一定会误以为她睡着了。颜晓新上前去推李霞的肩：&ot;你听我说，李霞，肖老师他，他要调到少音协去，今天中午就走！&ot;

&ot;走得好顺利呵！&ot;刘晓武鄙夷地说，&ot;本人早已得知了他的品行。他的荣升，完全是踩着别人的肩膀。知道否，李霞的复赛得分并不比张玥差，可填写平时成绩时，他肖某人给张玥多填了十分，这完全是良心分数，可多可少，他这一手，就导致了李霞的落榜，假如他是个正直的人，这次的冠军就一定是李霞！&ot;

&ot;我不相信！&ot;颜晓新脸色煞白，&ot;你怎么可以乱说一气！&ot;

&ot;我是从少音协得到的消息，内线的！&ot;刘晓武说，&ot;你信不信都可以！&ot;

&ot;他为什么要这么做？&ot;洁岚问，&ot;为什么要损害李霞？&ot;

&ot;因为张玥的父亲保荐他到少音协工作！&ot;刘晓武气咻咻地说。

&ot;你怎么把人看得那么脏！&ot;颜晓新怒不可遏。

洁岚想到肖叔叔躲躲闪闪的眼神和极不自然的微笑，忽然感到一阵后怕。他真是那种人？她看着李霞那失神的脸。这不幸的女孩一定已听刘晓武叙述过一遍，才会像遭人抢劫似的磕磕绊绊的一路回到家中，现在，那女孩悲苦的表情完全能体现出她的伤痕又被揉搓了一遍。

在沉默中颜晓新一撅不振，求援似的问道：&ot;李霞，你不会相信这一切吧？肖老师是你恩师呀！&ot;李霞长吁一口气，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ot;我从现在起，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任何人！&ot;

刘晓武感慨万分地添上了一句：&ot;人心难测！&ot;

颜晓新狠狠地白了刘晓武一眼，她对他的不满已积蓄了好多日子了。她把那画夹上的画收下来，卷成一卷，对大家宣布道：&ot;我要当面去问他！问肖老师！&ot;

李霞&ot;霍&ot;地站起来，点着颜晓新说：&ot;你记着，这事与你无关。那本该属于我的冠军给别人夺走了？不，即使是把我报上去，决赛中我也拿不到名次的，我们的背景不一样！肖老师只是做了件聪明的事。否则，他高升不了，我也同样当不上第一名！&ot;

颜晓新生气地斜了刘晓武一眼，说：&ot;你说你不相信任何人，我看你倒是很相信一个人，你的口气同他的简直没有区别！&ot;

这个画马专家气得在房间内打转，刘晓武知趣地告辞了。他一走，颜晓新的眼泪就止也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把那幅画了一夜的杰作扯过去，揉成一团，负气地扔在地上。然后拉过书包，怕冷似的缩着肩，头也不回地去学校了。

洁岚拾起那幅画，细细地抚平了。那幅画真的很出众，极有灵气，画面上不是一匹平庸的马，而是一匹神马，像是从猛兽修炼过来的，无畏、高洁。神圣。凝结着作者的炽烈的情感。洁岚将它小心地收藏起来。

颜晓新后来再也没提到这幅画，直到有一天，这幅画有了个戏剧性的结局。即使那样她也没露出过分的轻松和喜悦，只是淡淡地接受了这一切，仿佛她早就预知一切。

中午吃午饭时，肖老师一出现在饭厅里，立刻轰动了一拨男女同学，此刻，关于他荣升的消息已传遍校园，大家都怀着遗憾纷纷涌上去同他道别。他呢，同这个来个大招手，同那个点点头。在学校，潇洒的男教师一向很走红的。颜晓新早避开了人cháo，端着碗一溜小跑躲得无影无踪，好在饭厅里的气氛很浓烈，除了细心的洁岚谁都不会注意到这一幕。

&ot;你好！郑洁岚！&ot;肖老师主动同她打招呼，&ot;现在算是正式道别了。&ot;

&ot;是的，再见了！&ot;洁岚淡淡地说，&ot;可是，我……&ot;

&ot;出去谈如何？&ot;他大度地笑笑，&ot;我曾是你的监护人，今天算是最后一天履行责任，&ot;

出了门，洁岚劈脸就问：&ot;肖叔叔，有人说这次应该是李霞当冠军的！&ot;

&ot;持这种观点的人简直太幼稚了！&ot;肖竹清清清嗓子，&ot;不错，当时少音协确实来征求过我的意见，我均衡再三，只能丢卒保车。这也是策略！为了学校的荣誉！&ot;

&ot;李霞成了丢掉的小卒？&ot;洁岚委屈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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