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查出什么病了吗?她经常发烧?&ot;
&ot;医生说要给她做各种化验!&ot;洁岚说,&ot;要验血!&ot;
&ot;来,我想问问她的详细情况。&ot;雷老师环视了一下周围,用不容置否的口气问,&ot;你能出来一下吗?&ot;
洁岚跟着雷老师进了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很高,一年四季都有种空寂的感觉,仿佛里面的透气性特别良好。雷老师的大办公桌靠着墙,一眼就能看出这张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的办公桌有一个思路敏捷、逻辑性强的主人。
&ot;坐吧!&ot;雷老师说,&ot;我们慢慢谈。&ot;
&ot;其实郭顺妹的情况肖老师更清楚,后来是他去办住院手续的。&ot;洁岚说。
&ot;你真以为我是跟你谈郭顺妹吗?我刚从医院回来。&ot;雷老师缓缓地说,&ot;我提郭顺妹,只不过是为了减少同学们的好奇,也是给你一个面子!&ot;
&ot;给我面子?&ot;
&ot;当然!&ot;雷老师语气严峻,&ot;这不是什么光彩的值得宣扬的事。假如十年之后,你遇上了这一类事,谈上恋爱,老师不但不批评,还祝贺你。但现在不行,你才十四五岁,念初二,小小年纪怎么能卷到这里头去!&ot;
&ot;我没有做不该做的事!&ot;洁岚辩白道,&ot;刘晓武是我哥哥的同学,我把他当哥哥看待!&ot;
&ot;哥哥、妹妹,多么亲热!&ot;雷老师嘲讽地说,&ot;情书往来……&ot;
洁岚只感觉脸上让人抽了一鞭子,一下子涨红了,她说:&ot;别说了,求你!我绝没有这样!&ot;
雷老师定定地看着她:&ot;我相信你的品质不坏,可是,你还太幼稚。我这儿有一封信,是邮局退回的,你地址没写清楚。&ot;
洁岚抬起脸来,一看,原来那是她寄给刘晓武的一封信。她本能地伸出手去取,但雷老师用手按住了它。她说:&ot;能告诉我这封信是什么内容吗?&ot;
&ot;我不能!&ot;
&ot;为什么?&ot;
洁岚一时语塞,她只是想着潘同的话,不愿让雷老师进退两难:&ot;请把它还给我!&ot;
&ot;当然要还给你的!&ot;班主任说、&ot;但你必须先交检查,检查深刻了,保证从此再不同那人来往了,我才能把信交给你!&ot;
&ot;我不写检查!&ot;洁岚说。
&ot;小小年纪写情书……&ot;
&ot;不是情书,是一般的通信!&ot;洁岚忍不住哭起来,眼泪汹涌而至,仿佛勇气也随之而来,&ot;你为什么要这样看人,为什么把人想得这么复杂!&ot;
&ot;说出了心里话!&ot;雷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从容不迫地说,&ot;如果三天以后你不交出检查,我就把信交到教导处,这可能会是学校的&039;十月事件&039;!&ot;
谈话崩掉了。洁岚从办公室出来,躲在暗处擦拭眼泪,她狠狠地擦着,恨自己关键时刻太懦弱了。正在这时雷老师跟了出来,她用手拍拍洁岚,说:&ot;希望你早点觉悟!&ot;
中午放学,不知所措的洁岚只能躲在传达室给潘同挂了个电话。她双手举着一个电话,局促地说话。来接电话的是潘同的一个同学,男生,但嗓音软软的,他一定要问她找潘同有什么事,她很为难,吞吞吐吐地拖了半天,最后,没讲什么事,却说出了姓名。她放电话时简直速度神奇,像摔东西,仿佛那电话机会沾手。
刚撂下电话,就见李霞站在大门口朝她招手。她奔过去,只见李霞哭丧着脸说:&ot;洁岚,我烦死了!快帮忙!&ot;
&ot;怎么回事?&ot;洁岚心里怦怦乱跳,她已经变得怕听各种不顺利了。
李霞气呼呼地说:&ot;我爸爸来了!你说倒霉不倒霉?他出差来了,刚才拎着大包小包到我们教室来转过了!&ot;
洁岚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ot;我爸爸没什么文化,大老粗一个,本来就不该出差的,可他们厂里有个浙江人工伤,要送回来,他力气大,就派上他了。到浙江就行了嘛,还要转到上海来!&ot;
&ot;他来探望你!&ot;洁岚说,&ot;他人呢?&ot;
&ot;在学校门外等着呢!&ot;李霞说,&ot;他想住在旅馆,可那儿满了,能让你哥哥想想办法吗?&ot;
&ot;他不是我哥哥,是我哥哥的同学!&ot;洁岚说,&ot;雷老师已经误会了。&ot;
&ot;你们的班主任真够呛,成天拉着脸,人又老,唉,你够不幸的!&ot;李霞慷慨地为洁岚叹了口气,又为自己叹了口气,&ot;把他单位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他。&ot;
洁岚把地址告诉李霞,看她气急败坏地走出去。校门外有个穿着军用跑鞋长得老相的男人迎上来,他人很消瘦,脊背直得有点像板,脚腕儿细细的,显得勤快而又土气。李霞指手划脚地说了句什么,平均说一句话冲着她父亲自一下眼睛。随即,她率先走去,她的父亲提着大包小袋,呼呼地跟在她身后,就像是她的行李夫。
洁岚茫然地看着这一对父女。正在这时传达室老头在那儿招呼洁岚:&ot;快!快!电话!&ot;
跑去听了,才知道是潘同打来的回电。他有些喘吁吁地说:&ot;喂,喂,你刚才中了好计了!&ot;
洁岚吓了一大跳。
潘同告诉她,刚才他明明是在教室里,但他的一个对头在传达室打电话,听是女孩打来的,就耍了个小手腕,套出她的名字。亏得边上还有别人,打抱不平地把消息露给他。
&ot;那,怎么办?&ot;洁岚说,&ot;怎么会这样的?我恨这个人!&ot;
&ot;可能会有些流言蜚语,或者被汇报到老师那儿!&ot;潘同说,&ot;假如老师真追究这事那倒好办了,能澄清一切;就怕她不予追究,但给她添上一种坏印象!&ot;
&ot;我能做些什么?&ot;
&ot;别再打电话来,好吗?&ot;他说,&ot;有事写信,寄到我家!今天就写,把你要说的事写上。千万别再打电话,也不要上学校找我,这是个是非之地,有君子,也有小人!&ot;
君子话音刚落,就挂断了电话,洁岚连道歉的话都来不及说。她出了传达室,悲切地走着。感觉校园的围墙那么厚,灰色得大凝重,在这儿做一个学生很苦,这种苦楚平日就不言不语地隐匿着,关键时刻就猛地一抬头,让它的面貌一目了然。
找谁去倾诉这一切?偌大的城市,却找不到能体察郑洁岚内心痛苦的人!洁岚感觉从心底泛出苦苦的东西,堵在喉咙口,咽都咽不下去,快要憋得透不过气来。一个念头像闪电一般袭过她的脑海:为什么死守在这儿呢?可以走,回黑龙江,到妈妈身边去!
所有的难题都在这刹那间瓦解,她可以一走了之,把所有的烂摊子,所有受过的委屈和即将要来的棘手的难题全甩在身后。这念头的诱惑实在强烈,在她脑子里跳来跳去,挤走了别的任何念头,对于她,它就像冬夜里一盆暖烘烘的炭火,瑟瑟发抖的她难以将它推走。
在雷老师看来,这天下午她的学生郑洁岚又一次旷课,这是开学以来该生的第二次旷课。她心情沉重地望着学生考勤簿上那两个鲜明的旷课记号,并且抽出笔在该生的名字下打了一个重重的问号。正在这时,电话铃急促地响起来,原来是潘同的班主任打来的电话。她们两个曾是大学中的同学,现在两个人都干的是老行当,所以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十分密切,通起电话总要谈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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