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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ot;你没错。可是我却想走另外的走也走不通的路。&ot;黄潼说。

洁岚说：&ot;我知道你想当作家！&ot;

&ot;谈何容易！我的稿子寄出去都沓无音讯！&ot;黄潼忿忿然地说，&ot;这帮编辑都像&039;皇帝的新装&039;里的大臣，全是一帮有眼无珠的人！&ot;

正在说话间，郭顺妹急急忙忙闯进来，说：&ot;知道吗？颜晓新同她妈妈大吵起来。我吓得赶紧起床！&ot;

&ot;是为了她妈妈不让她画画？&ot;

&ot;好像是。她们争论了一阵，颜晓新就痛哭起来，她妈妈也是，大专制了，还算个什么教师！&ot;

颜晓新的妈妈是北方一个县城里的高中毕业生，读过函授大学，现在就在那个县中学里教历史。也许是教历史的容易受封建思想影响，反正，她看上去很古板。她其实是很爱女儿的，给女儿买了四季的服装，还有半纸箱各种学习用品，这些天，她也不出门办公务，就在她们的宿舍中，白天为女儿烧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中午送至学校；到了晚上，她就陪着女儿温课，两只眼睛紧紧地盯住她，大家都感觉她有些古怪。

中午，洁岚在食堂碰上颜晓新，她的眼皮略微有些肿，眼睛也变得不如往日有神采。

&ot;你妈妈没来送饭？&ot;洁岚轻轻地问。

颜晓新说：&ot;我也希望她别在这儿管我了，她其实不是来公出的，学校这时候正是忙季，不可能派她走开，她是请事假来的！&ot;

&ot;也许她想念你，专程来看你的！&ot;

颜晓新端着碗，执拗地扬起微微翘起的下巴：&ot;不大可能吧，她不像一般的母亲，总是那么严厉，我从小就觉得她是个教师，总是教训我，板着脸。一会儿不允许我干这个，一会儿不允许我干那个，小学没毕业她就对我谈进重点大学的事！&ot;

&ot;可你肯定想进美术学校！&ot;

&ot;不，那只是个梦……&ot;颜晓新说，&ot;我不再想，只是寂寞时画一画打发时光。妈妈怕我分心，把我的速写本也藏起来，所以；我们就，就……&ot;

这天下午，那位历史教师火烧火燎地跑到学校，为颜晓新请了一天半假，连夜带着女儿和女儿的速写簿走了。这时正在课间，洁岚看见那个母亲一脸漠然的笑，只是反复催颜晓新动作快一些，说是长途车要开了！

至于她们去了何方，结局如何，没人知晓。颜晓新两天后回到宿舍，发肿的眼皮红红的，而那个历史教师却没再回来。一天之后，童安格和外国影星重新回到显眼的位置，被子也不再规范化了，一切又都松松垮垮起来。

颜晓新更爱画马了，仍是黑白的，只是不再临摹，而是画自己心目中的马。

学习走上正规后，步步加紧，功课也铺天盖地。因此，洁岚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探望刘晓武，仿佛纳入了一个轨道，就无法顾及别的，否则一切都会被搅乱。刘晓武这其间去过她们宿舍两次，留下些水果就走了。

今天，颜晓新的母亲带走颜晓新后，洁岚心里怅怅的，那历史教师庄重的脸上露出的那种辛酸和无奈使她难过，从那弯着的嘴角边，可以看到里面藏着说不出的凄凉。洁岚忽然从心底涌出一种悲痛：一个人假如没有梦了，灰头灰脑地活在世上，才会有这样漠然的微笑！

教室里，照例又剩下了她和黄潼。洁岚在做一道复杂的文字题，忽然听黄潼一拍桌子，大叫道：&ot;哈，真是绝妙的评点，大喜！大喜！&ot;

洁岚回头去看，只见黄潼拿着笔，不停地在桌面上打着顿，一手点着放学前发下来的作文簿。他说：&ot;槁子为什么不录用？不是我的水平低，我现在才明白，我的水平其实并不低！&ot;

他把评语翻开给洁岚看，只见上面用红笔赫然写着：希望今后写作切勿抄袭，要实事求是，千万不要再做文抄公！

&ot;你从哪儿抄来的？&ot;

黄潼哈哈大笑：&ot;哪是抄来的，百分之一百的自制产品。&ot;

&ot;为什么不去评理？&ot;

&ot;评理？&ot;黄潼说，&ot;我简直想给老师写感谢信，他让我从此走上新的里程碑！哈，编辑部不录用，是因为我没名气，我要给那些讲究名气的人物吃点小亏！他妈的，这帮市侩！&ot;

&ot;你准备怎么去做？&ot;

&ot;暂且保密！&ot;黄潼得意洋洋地说，&ot;到时我会把这事公布于众的！&ot;

有人敲了一下门，就径自走进来，原来是肖老师，他抽着烟，问洁岚：&ot;李霞呢？她没对你说为什么不来练声吗？&ot;

&ot;她没说！&ot;洁岚回答说。

&ot;复赛临近，她倒打退堂鼓了，你们女生，这一点最不好！&ot;肖老师说，&ot;动不动就怄气了，动摇了。&ot;

&ot;她不会动摇的，她做梦都想得大奖！&ot;洁岚说，&ot;明天开始如何、我通知她。&ot;

肖竹清递给洁岚一张剪报，说：&ot;这是李霞最崇拜的歌唱家谈演唱风度，这一课她得补上。&ot;

肖竹清抽着烟，在班里踱了几步，同黄潼又聊了几句。他们之间的交谈有些称兄道弟的味道，双方抱手肘，谈谈聂卫平什么的。然后，肖竹清将烟蒂扔在墙角的垃圾箱里，信步走了出去。

那烟头冒出一股淡淡的青色的烟，袅袅地摆动着，洁岚心里一震，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那场风波，她赶上去一看，心一下子抽紧了，那烟上明明白白地标着二个字：金貂！

&ot;干什么？&ot;黄潼说，&ot;你怎么像发现敌情似的！&ot;

&ot;肖老师是不是有时一情早就来？&ot;

&ot;常常来！&ot;黄潼不容置辩地说，&ot;他需要有人谈谈时就来。他住校，除了校园里的树，我就是他的知音！&ot;

&ot;他是不是一直抽金貂牌烟？&ot;

&ot;你怎么知道的，看不出，你对香烟也有兴趣！肖老师未来的岳父在北方当烟糙局局长，当地出金貂牌香烟。对了！你为什么脸色这么苍白？&ot;

洁岚心里乱糟糟地说：&ot;黄潼，为了那个抽烟事件你被撤了职，一定是很冤枉的，对吗？连学生会也不信任你了……&ot;

&ot;又来了！又来了！&ot;黄潼挥挥手，像赶虫子，&ot;我们已经两清了。&ot;

&ot;不，没清呢！我现在才想起，那天我看见的烟头一定是肖老师扔下的！&ot;

黄潼的嘴角牵动了一下，说：&ot;谢谢你的坦诚！&ot;

&ot;我必须向雷老师向校长去承认过失！&ot;

&ot;不，你镇静些！&ot;黄潼说，&ot;我消息多，学校里对雷老师不满的人很多，你把这事捅出去，会弄得她很窘的！&ot;

洁岚惊愕地看着黄潼，感觉他像个政治家。

&ot;当时我骂她组织伪证，今天才知，只是个误会。所以，我同她也已两清了！&ot;黄潼耸耸肩说，&ot;好，别再提起它了，我要干那大事业了！&ot;

当夜，洁岚把作业全扔在一旁，坐在铺上给刘晓武写信，不知怎么，在这种时候，他就成了最可信赖的人，仿佛一个家长，他不会责怪她，也不会袖手旁观，会像一阵及时雨那样把一切都理出头绪。信写得不算长，写完之后她才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轻松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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