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你不用跟我油嘴滑舌。我问你,你哥两口子在哪一省哪一市?你姐两口子又在哪一省哪一市?最迟明天中午,你得把他们的地址抄了给我送去!&rdo;
&ldo;我不知道!全权拜托你帮着找回来吧!他们回来了,也该轮到我出去闯闯了。你以为中国是一个县呀?只怕是一个没找回,连你自己也丢了!&rdo;
芊子的话音刚落,芊子娘又叫起来:&ldo;广泰兄弟!广泰兄弟!我早听出就是你了。村长呀,支书呀,快进来把我救出去吧!芊子她不给我喝,不给我吃,要虐待死我了呀……&rdo;
这叫声使老广泰和芊子脸上的表情顿时都发生了变化。
老广泰厉声问:&ldo;芊子,你把你娘咋了?&rdo;
芊子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ldo;她是我娘,我能把她咋的?她这几天瘫得发疯呢!她的疯话你也信呀?&rdo;
&ldo;我要亲眼看一看!&rdo;老广泰边说边往屋里闯。芊子急了,伸开两臂撑住两侧门框,挡着不让他进门。
老广泰怒不可遏,举起了拄棍,却被芊子将拄棍夺了去,掷投枪似的掷出老远。双手只一推,推得老广泰向后踉跄数步,一屁股坐在尘埃里。
老广泰就那么坐着,呆呆地瞪着芊子。不消说在他是村长是党支部书记的漫长日子里,就是在他什么都不是了的这三四年里,也没人敢推过他。他感受到了生平最最令自己难堪的奇耻大辱。
&ldo;你!你你你……反了,反了!……&rdo;他气得浑身哆嗦,语无伦次。
&ldo;就反你了怎么的?老东西!滚!再来烦我,打断你腿!……&rdo;芊子的两条柳眉竖了起来。觉得终于替自己出了口压抑良久的恶气似的……
&ldo;你!……芊子你等着!明天我要把全村人都召集到你家门口来,开你个虐待亲娘老母的现场批判会!&rdo;
&ldo;就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家伙呀?就那些瞎子、瘸子、傻子、疯子呀?你召集他们来吧!我烧下一大锅开水等着,他们要敢来,我非一总儿褪了他们不可!老东西,还不滚!&rdo;
芊子骂着,回身端起盆脏水,打算泼老广泰……
老广泰见势不妙,很识时务地,也是连滚带爬地溜之乎也……
芊子望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嘿嘿冷笑不止。那一时刻,她觉得自己仿佛才是这变得狗也没情绪吠一声鸡也没情绪啼一声的翟村的一个绝对权威似的。然而她胸中那股压抑良久的恶气,却并没有彻底得以释放,反而更巨大更强烈了……
她一转身冲入娘屋里,从屋角抓起扫地笤帚,倒着抡开了就狠狠打娘,边打边咒骂:&ldo;老东西!老不死的!叫你胡喊!叫你求人救你!你倒是再喊呀!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我才解恨!打死你我也心里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鬼地方!……&rdo;
笤帚柄雨点儿般地落在娘身上……
娘当她冲入屋里时,便意识到自己肯定要大难临头,免不了要受一顿皮肉之苦了。于是早已翻过身,只将背贡献给她,一口咬住枕头,不呻不吟,只管任她打。娘越是不发声地忍着,芊子越是打得凶狠。在娘这一方面,情知喊叫也是没用的。老广泰都已救不了她了,那么谁还能来救她呢?又有谁能听得到她的喊叫呢?在芊子那一方面,仿佛不仅仅是毒打在娘身上,也是毒打在哥哥嫂子身上,也是毒打在姐姐姐夫身上,也是毒打在她从前那些小姐妹身上,以及一切从翟村离走了,在外面的世界留恋不归的翟村人身上。嫉妒像快乐一样,伴随着这十七岁的农村少女毒打亲娘的过程加强着加强着……
芊子娘的单薄的衣服被打破了,暴露出了被打得青一片紫一片的老皮老肉。她的鼻涕淌了一滩,老泪早已湿了枕头。她的泪已不再是由于伤心和屈辱而流出的,仅仅是由于疼……
&ldo;我来了……&rdo;
天黑以后,更生一身簇新地出现在芊子面前。村里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用上电了,可如今留守在村里的人们,又点起油灯来,芊子家也不例外。因为供电局方面的人,每次下来,只能从这个原本有一百多户的村子,收上二十几户人家的电费。多数人家的房舍空无人住。电线杆子和线路,对于那些空无人住的房舍完全等于是一种浪费。供电局方面的人终于懒得再到翟村来收电费,就把电掐了。
在昏黄的油灯光下,芊子看出更生的头发分明洗过,尚未干,平贴地向一边梳倒着,条绒布般的梳痕保持得很清晰,并且满头散发着一股肥皂味儿。
&ldo;来就来呗,还换身新衣服干啥?&rdo;芊子盘腿端坐在炕上,心不在焉似的低问。
更生却看出,芊子也换了一身新衣服,白袜子很是显眼。还看出她那披散在肩上的头发也分明地刚洗过不久,只不过是用香皂洗过的罢了。他不禁嗅了嗅鼻子。芊子头发中散发出的香皂味儿,使他觉得受了某种诱惑,顿时的心旌乱摇起来。
&ldo;嘿嘿,你不是也换了身新衣服嘛!&rdo;更生痴笑着。这十五岁的少年,为了自己说话的腔调而隐隐地感到羞耻。从前,他常听到某些轻佻的男人用这种腔调和某些不规矩的女人说些似乎寻常的话。那一种腔调本身似乎就是另一种话语,是在些听来仿佛是寻常话的掩盖之下彼此进行的试探和暗示。十五岁的少年没料到自己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那一种腔调说话。他更看出了,分明的,芊子她正殷殷地期待着自己的到来。这使他内心里涌动起一种亢奋。尽管在白天,在和芊子分手以后,这一种亢奋一直纠缠着他,折磨他盼天早点儿黑下来,驱使着他往芊子家走时脚步快快的。但它毕竟是朦胧的,不明确的,时强时弱的。而此刻它一味地旺盛起来,并且仿佛每分钟地都在明确起来……
芊子狡黠地一笑,手儿在炕席上轻拍了一下说:&ldo;你坐吧,坐炕上来。坐我对面。&rdo;
于是更生就赶快脱了鞋,乖顺地坐在炕上,坐在芊子对面。
&ldo;你娘呢?&rdo;
&ldo;问那老不死的干吗?&rdo;
更生做贼心虚似的笑了笑。嗫嚅地表明着什么态度似的说:&ldo;我……我是怕……&rdo;
芊子眉毛一挑,瞪起眼问:&ldo;你怕啥?&rdo;
&ldo;怕你娘如果……如果知道了……&rdo;
&ldo;甭怕。老不死的叫我收拾了一顿,只剩下怕我的份儿了。&rdo;
&ldo;你……打你娘了……&rdo;更生的话中传达出了极大的惊愕。
&ldo;嗯,打了。娘要是惹人生气,就打不得了?&rdo;芊子的口吻却极平淡。说罢,从兜里掏出什么,塞入口中,一边嚼,一边死盯着更生。
&ldo;你嚼的啥?&rdo;
&ldo;口香糖。&rdo;
&ldo;给我一块。&rdo;
芊子将一只手伸入兜里,可却又改变了想法,一笑说:&ldo;专门卖给女孩子家嚼的糖,你馋个什么劲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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