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芊子,过几天跟我们走吧!只要你到外边闯上一年,保证你再也不问我们这些傻话啦!&rdo;
&ldo;保证我们有的,你也有了。&rdo;
&ldo;就凭你……大家看看,就凭咱们芊子,只要一离开翟村,没有一百种好运气正等着她才怪了哪!&rdo;
于是她们的目光一齐投注向她,上上下下打量她。仿佛都是专门研究少女们和命运之间关系的专家。仿佛一经她们对她的身价进行了评估,就等于是些权威对她的身价进行了评估了似的。芊子当时被她们打量得非常之不自在,觉得她们的目光不是从同性的眼中投注出来的,而具有某种男人们的目光的成分……
那一时刻芊子对哥哥对姐姐怨恨到了极点。也对成了她的累赘,拴住她使她离不开翟村的娘怨恨到了极点……
当天晚上,一个从前和她最要好的小姐妹又亲自来到她家,游说她过几天跟她们一齐走。
&ldo;给。&rdo;
&ldo;这是什么?&rdo;
&ldo;一盒糖。不过只嚼别咽。这叫口香糖。嚼一块,嘴里就有香味儿了。如今城里的男人们,特别喜欢女孩子们嚼口香糖时那股劲儿。你盯着他们的脸,不停地嚼着口香糖,嚼着嚼着,他们就被你嚼动心了。我学给你看,好比你就是一个男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性感的?&rdo;
&ldo;怎么叫挺性感的呢?&rdo;
&ldo;嗨,你真笨!如果你是个男人,我这样盯着你,盯得你心里直想和我那个,这就叫性感了!他妈的城里人发明的怪词儿!&rdo;
&ldo;嚼着这糖,盯着一个男人看,就能看出那个男人性感不性感?&rdo;
&ldo;真没法儿跟你说清楚!你管男人性感不性感干什么?是我!是咱们女孩儿!许多男人喜欢咱们女孩儿嚼口香糖时那种样子。他们喜欢了,就证明咱们性感了!不嚼着口香糖,你好意思盯住一个男人死看吗?&rdo;
&ldo;你们是不是……还干那种事儿?&rdo;
&ldo;哪种事儿?&rdo;
&ldo;就是……男人们总想和女人们干的那种事儿……&rdo;
&ldo;瞧你问的拐弯儿抹角儿劲儿的!有啥不好意思说的?是啥丢人的事儿呀?光干那种事儿也不行。身体是自己的,是本钱,就好比咱们的不动产,得细水长流,留得青春在,不怕没钱花嘛!但是不干也太想不开了!光靠打工那能挣多少钱呀?如今城里人都笑贫不笑娼了!这就是咱们挣钱的机遇啊!得抓住这个机遇啊!卖油条也是卖,卖大饼也是卖,卖力气也是卖,咱们能有多少力气可卖?想开了,左右不过一个卖字,卖身子和卖别的有什么不同?&rdo;
芊子娘在床上昏睡着……
她们坐在门槛上聊着,一直聊到天上出来了星星和月亮。聊得芊子心里一丁点儿羞耻感也没有了。不但没有了,反而因为过去自己心里一直有,非常的瞧不起自己……
那小姐妹走了以后,芊子进入娘的屋里,在月光之下瞧着娘弯成一只虾似的身影,听着娘一长一短一长一短的鼾声,想到几天后小姐妹们又将离开翟村,想到小姐妹们说的有一百种好运气正等着她的话,想到自己又将和些个老人们、疯子、傻子、瞎子、瘸子毫无欢乐地生活在死气沉沉的翟村,真恨不得扑上去将娘活活掐死!……
实际上,从那一天起,她的心已随从前的小姐妹们一起离开了翟村……
只有无边无际的怨恨和她相伴着仍留在翟村,仍留在自己家里……
&ldo;芊子……&rdo;
芊子一抬头,见是老广泰站在家门外。这三四年内,老广泰无可救药地,迅速地老了。去年就开始拄棍子了。说话的底气,也明显地不足了。从前,芊子一见到他,心中便会立刻升起敬畏。现在,她根本不屑于多看他一眼,更不屑于主动跟他说话。对于芊子,他已和村里那些七老八十活得不中用了的老人们没什么两样了。
&ldo;芊子,吃饭哪?&rdo;
&ldo;嗯!&rdo;芊子不得不应了一声。
&ldo;我……能进屋吗?……&rdo;
老广泰的话,与其说问得礼貌,莫如说问得卑下。芊子听出了卑下的成分,更加对他鄙视起来。对别人的鄙视的心理,尤其是对一个自己从前敬畏的人产生的鄙视心理,倏忽间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在如今的翟村,老广泰是惟一还值得她鄙视一下的人了。当然她也可以鄙视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人,那些疯子、傻子、瞎子、瘸子和孩子,但却不能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快感。对于芊子,快感已经是自己心里罕绝了的感受了。
&ldo;不能!&rdo;芊子干脆地回答。
&ldo;我有话跟你说……&rdo;
&ldo;你就站那儿说好了!我听着就是!&rdo;‐‐芊子说完,将最后一部分油饼塞入口中,走到门口,往门框上一靠。
&ldo;芊子,谁啊?是不是你广泰大伯啊?&rdo;
娘屋里,传出了娘不甘寂寞的问话声。
&ldo;是谁关你什么事儿?你装聋不行啊!&rdo;芊子大声呵斥了一句。
于是娘屋里顿时静寂了。
&ldo;芊子,你怎么能这么呵斥你娘?&rdo;老广泰表示义愤了。
&ldo;你管得着吗?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趁早走!&rdo;芊子毫不示弱。
&ldo;你!……好!好你个芊子!也开始瞧不起我了?我落这下场,当初那是由于为民请命!不是由于什么连你也有资格瞧不起的丑事!……&rdo;
&ldo;为民请命?你活该!幸亏共产党开除了你,要不全村人如今还得在你领导下种地,哪儿能有愿离开就离开,愿回来看看就回来看看的自由?&rdo;
芊子故意说些气他的话。看他又生气又奈何不得她的样子,她觉得好玩儿。这连狗都懒得吠鸡都懒得啼的荒寂之村,是太没有好玩儿的事儿了。
老广泰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连连往地上nb054着手中的棍子,嗓子咝拉咝拉地说:&ldo;我告诉你听着芊子!你不用瞧不起我!县里已经给我来信了,是县委书记代表新来的县长写给我的!他们希望我继续发挥从前的权威作用……&rdo;
芊子睥睨着他,讽刺地问:&ldo;啥权威呀?啥作用呀?&rdo;
&ldo;你不要明知故问!&rdo;老广泰的声调拔高了,竭力带出些威严来,&ldo;县里的意思那是非常明白的!从我收到信那一天起,我就又算在党了,又恢复村长和支书的身份了!希望我把村里的人一个个都找回来。县里保证今后再也不打&lso;白条&rso;了。农民也要保证种好地。县里说改革是为了让农民把地种得更好,粮食产得更多,不是放任农民都可以根本不种地了……&rdo;
芊子仍睥睨着他,也拔高了声调,刻薄之极地说:&ldo;那你还不快去找?让县里给你报销,坐汽车、坐火车、乘飞机满世界找去呀!再不就要求县里派给你一千个武警!让你率领着满世界去找!兴许还多找回好些农民下一代来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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