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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ldo;言归正传。&rdo;马大隆道：&ldo;阳明先生，我知道你一片赤忱，可质天日，必以江彬忧，然则清君侧的计将安出呢？&rdo;

&ldo;我有个最后打算，在天子面前，揪住江彬，数他的罪恶，请立降圣旨，置之于法；倘或皇上不纳谏，我就活生生打死江彬，为他抵罪。&rdo;

&ldo;计之左矣！&rdo;马大隆大摇其头，&ldo;犯不着这么做！而且，阳明先生，我看你也打不死江彬，除非身怀利刃。可是，身藏凶器，又怎么到得了御前？&rdo;

&ldo;是，是！&rdo;王阳明很诚恳地，&ldo;原是拙计。&rdo;

&ldo;也不算太拙。&rdo;马大隆笑笑，又不说下去了。

&ldo;马先生，莫非你又有奇计？&rdo;

&ldo;计倒不奇，在乎决心。&rdo;马大隆说，&ldo;而且也要有德之人才办得到。&rdo;

&ldo;喔，请教！&rdo;

&ldo;阳明先生，以德服人，必有死士；你何不招募一位肯替你拚命的勇士，找个机会，一刀杀了江彬那个狗娘养的，岂不干脆？&rdo;

&ldo;先生此计，直截了当，迫不得已之时，救急甚妙。无奈，&rdo;王阳明笑道：&ldo;我不肯做。&rdo;

马大隆原不期望他会采纳，只是慷慨大言，聊且快意而已。不过，看王阳明的意思甚诚，倒激发了他的雄心，默地打算了一番，只待王阳明的行止定了，再作道理。

入山游览了三天，随处流连，一时也看不尽九华胜处，王阳明惦念着南京或许有急要信息，不敢再深入人迹所罕至的幽秀奥邃之处，与马大隆回到古田，仍旧寄住在吴家。

下一天，张永的专差到了，寻着王阳明，递上书信，信中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好的是由于张永的疏通，皇帝对王阳明已经完全了解，张永告诉他，尽管回南昌照旧供职，不会再有麻烦。坏的是，皇帝已表示要在南京行一次祭天的大典，这就是说，要过了冬至才回京师，而此时不过才正月，皇帝在南京起码还有十个且的逗留。

此外还有几句话，说&ldo;乘舆在外，诸多顾虑；每一念及，寝食难安&rdo;，言外之意，暗示着有不测之祸。这当然是指江彬而言，王阳明知道，马大隆也知道。

于是，他觉得到了可以吐露自己的心愿的时候了。&ldo;阳明先生，&rdo;他问，&ldo;江彬日侍御前，万一逆谋窃登，如之奈何？&rdo;

&ldo;所虑者正在此！幸而张永已有警惕，可以严加防范。&rdo;

&ldo;张永只一个人。随扈的大臣，等闲不得近皇帝的身；与江彬相较，张永岂不显得势单？&rdo;

&ldo;是！&rdo;王阳明深深点头，&ldo;卓见极是。&rdo;

&ldo;照此说，张永要帮手？&rdo;

&ldo;当然&rdo;

&ldo;阳明先生，&rdo;马大隆指着自己的鼻子问，&ldo;你看我能不能做张永的帮手？&rdo;

王阳明不即答言，端坐着考虑了好一会说：&ldo;马先生，你的本心，可敬之至！我决定举荐。荐信我就写。&rdo;

信写好先拿给马大隆看，这是王阳明光明磊落之处，因为这封信中对于马大隆的来历，有很坦率地说明。如果本人顾虑到曾与朱宁有密切的关系，不愿张永知道，自己就可以斟酌决定，这封信要不要投。

其实，就是不说明他的来历，马大隆事先亦已考虑过。他不但不愿隐瞒他与朱宁的关系；相反地，还要跟张永细谈。因而对于王阳明的信，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

下山到了池州，王阳明暂且住下，等他的从人自芜湖到后，再回江西；马大隆则一叶轻舟，顺流东去，直指南京。

到了地头，马大隆先投一处名为清玄宫的道观，观中的主持，是多年的旧交，法名由一，精通医道，善饮健谈，是个极有趣的&ldo;火居道士&rdo;。

相见欢然，一连喝了三天酒。到第四天，马大隆向由一说：&ldo;今天起，要办正事了。我有一封书信，要投张永，不知道何由得达？&rdo;

&ldo;那容易。&rdo;由一答说，&ldo;张永是行在的总管，每天在朝天宫左侧的朝房办事。此人在太监中是个贤者，小民有冤屈求见，都能见得到，何况你是投书？&rdo;

&ldo;道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曾为朱宁的上客，跟张永虽未见过，他左右很有人认识我。而我，就是不愿公然露面。&rdo;

&ldo;既如此，我派人替你去投书。或者，我替你去走一趟。&rdo;

&ldo;若得道见劳驾，求之不得。道兄可认识张永？&rdo;

&ldo;认识！&rdo;由一答说，&ldo;我替他看过病。&rdo;

&ldo;这就更好了！&rdo;马大隆亲手去关上了鹤轩的门，将王阳明的荐信，及他的来意，以及需要由一转达的话，交代得清清楚楚。

※　　　　　　　※　　　　　　　　※&ldo;正在想念道长。这几天风湿又犯了，思量着去接了道长来替我扎一针。&rdo;张永很高兴地说，&ldo;不想道长正好光降！&rdo;

&ldo;我也想到了，这两日天气阴湿，张公公的膀子会不舒服，特意带了金针来，最好备而不用。这是一。&rdo;

&ldo;多谢，多谢！二呢？&rdo;张永问道，&ldo;仿佛道长自己还有事跟我谈？&rdo;

&ldo;不是我的事。是我一个知交的事，可也是张公公的事。&rdo;

&ldo;喔！请吩咐。&rdo;

&ldo;张公公，我想借一步说话。&rdo;

张永立刻显露了警戒的脸色，定神想了一下，招招手将由一引入一间窗户紧闭、帘幕深垂的小屋，方始轻声说道：&ldo;这间屋子，决没有人敢进来，有话，请你放心说吧！&rdo;

由一没有说话，只将信交了出去。张永一看，便有肃然的表情；看到一半，面露讶异；看完便是又惊又喜的神色了。

&ldo;这位马先生，我久闻其名，缘悭一面；何况又是王巡抚的保荐！请问道长，人在何处，我马上去派人接了来相见。&rdo;

&ldo;张公公，请不必忙！大隆一不愿公然露面，二不愿接受官职；就是相见，亦须秘密安排。他说，这不是他矫情，实在是为张公公着想：&rdo;

&ldo;喔，这我倒不大明白。道长，请你说个道理我听。&rdo;

道理很简单，马大隆曾为朱宁的上客；豹房落成时，内部的装修布置，他亦很出了些主意，这是颇不乏人知悉的事实。如今朱宁已定了重罪，他的宾客转入张永门下，当然会引起非议；江彬、张忠、许泰亦很可能在御前进馋，对张永非常不利。

听罢缘由，张永颇为高兴，&ldo;难得马先生想得周到。他这个美意，倒不可辜负。&rdo;他问，&ldo;然则，如今该怎么处置呢？&rdo;

&ldo;我跟大隆商量，只在城里近处觅一处道观，由我去主持；大隆就悄悄儿住在我那里。张公公以针灸为名，随时光临，不就随时可以见面了？&rdo;

&ldo;很好，很好！这样安排，极其妥当。不过，哪处道观合适，我可不大清楚；请道长费心，自己觅妥了，来告诉我。我自有计较。&rdo;

由一心想，张永亦是势焰熏天的人物，说出一句话去，没有人敢不依，若强去夺一处道观，得罪同道可就不妥当了。因而迟疑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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