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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第1页）

&ldo;你到我这里来好了。&rdo;梅藤更插进来说。

&ldo;好。&rdo;古应春答说：&ldo;我明天上午到广济医院去。&ldo;送走了客人，胡雪岩跟古应春还有话要谈。酒阑人散，加以胡家的内眷，都在灵隐陪侍老太太，

少了二、三十个丫头，那份清静简直就有点寂寞了。

&ldo;难得，难得！今天倒真是我们弟兄挖挖心里的话的辰光。应春！今天很暖和，我们在外面坐。&rdo;

&ldo;外面&rdo;指的镜槛阁的前廊，因为要反映阁外的景致，造得格外宽大，不过凭栏设座，却在西面一角，三月十一的月亮也很大了，清光斜照，两人

脸上都是幽幽地一种肃散的神色。

&ldo;应春，&rdo;胡雪岩说：&ldo;我这几天有个很怪的念头，俗语说&lso;人在福中不知福&rso;，这句话不晓得对不对？&rdo;

古应春无从回答，因为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样一个&ldo;很怪的念头&rdo;。

&ldo;我们老太太常说要惜福，福是怎么个惜法？&rdo;&ldo;这‐‐&rdo;古应春一面想，一面说：&ldo;无非不要太过分的意思福不要享尽。&rdo;

&ldo;对，不过那一来就根本谈不到享福了。你只要有这样子一个念头在心里，喝口茶、吃口饭都要想一想，是不是太过分？做人做到这个地步，还有啥味道？&rdo;

古应春觉得他多少是诡辩，但驳不倒他，只好发问：&ldo;那末，小爷叔，你说应该怎么样呢？&rdo;

&ldo;照我想，反倒是&lso;人在福中不知福&rso;，才真是在享福。&rdo;&ldo;小爷叔，你的意思是一个人不必惜福？&rdo;

&ldo;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享福归享福，发财归发财，两桩事情不要混在一起，想发财要动脑，要享福就不必去管怎么样发财。&rdo;

&ldo;小爷叔&rdo;，古应春笑道：&ldo;你老人家的话，我愈听愈不懂。&rdo;胡雪岩付之一笑，&ldo;不但你愈听愈不懂，我也愈想愈不懂。&rdo;他急转直

下地说：&ldo;我们来想个发财的法子‐‐不对，想个又能发财，又要享福的法子。&rdo;古应春想了一会，笑了，&ldo;小爷叔，&rdo;他说，&ldo;法子倒有一个，只怕做不

到；不过，就算能够做到了，恐怕小爷叔，你我也决不肯去做。&rdo;&ldo;说来听听，啥法子？&rdo;

&ldo;&lso;嫖能倒贴，天下营生无双&rso;。那就是又发财又享福的法子。&rdo;

&ldo;这也不见得！&rdo;胡雪岩欲语不语，&ldo;好了，我们还是实实惠惠谈生意。今天我冒冒失失答应赫德了，你总要把我这个面子绷起来。&rdo;

&ldo;那还要说！小爷叔说出去了，我当然要做到，好在过了今天就没有我的事；明天上半天去看艾力克，下半天来开销我带来的那班人，后天就可以动身。&rdo;

&ldo;要带什么人？&rdo;古应春沉吟一会说：&ldo;带一个丝行里的伙计就够了。要人，好在湖州钱

庄典当、丝行里都可以调动，倒是有一样东西不可不带。&rdo;

&ldo;是啥？&rdo;

&ldo;藩司衙门的公事‐‐&rdo;

&ldo;为啥？&rdo;胡雪岩迫不及待地追问。

&ldo;这道公事给湖州府，要这样说：风闻湖州教民赵某某仗势欺人，所作所为都是王法所不容，特派古某某下去密查，湖州府应该格外予以方便。&rdo;

&ldo;古某某&rdo;是古应春自称。他捐了个候补通判的职衔，又在吏部花了钱，分发到浙江。

实际上他不想做官，又不想当差，只是有了这样一个头衔，有许多方便；甚至于还可以检便宜，这时候就是用得到的时候了。

&ldo;我有了这个奉宪命查案的身分，就可以跟赵某人讲斤头了，斤头谈不拢，我再到湖州府去报文，也还不迟。&rdo;&ldo;这个法子不坏！&rdo;胡雪岩说：&ldo;明天

上午我们一起去见德晓峰。&rdo;

&ldo;上午我约好要去看艾力克，是不是下午看德藩台？&rdo;&ldo;只怕公事当天赶不及。&rdo;胡雪岩紧接着，&ldo;晚一天动身也不要紧。&rdo;

&ldo;好，那就准定后天动身。&rdo;

&ldo;应春，&rdo;胡雪岩换了个话题，&ldo;你明天见了艾力克，要问他要帐，他到底放出去多少定洋，放给什么人，数目多少，一定要他开个花名册。&rdo;

&ldo;这‐‐&rdo;古应春迟疑着，&ldo;只怕他开不出来，帐都在他洋行里。&rdo;

&ldo;不要紧，等他回上海再开。你告诉他，只要花名册开来，查过没有花帐，一定如数照付，叫他放心好了。&rdo;

&ldo;小爷叔，&rdo;古应春郑重警告：&ldo;这样做法很危险。&rdo;&ldo;你是说风险？&rdo;胡雪岩问：&ldo;我们不背风险，叫哪个来背？&rdo;古应春想了一说：&ldo;既然如此，何

不索性先把款子付了给他，也买个漂亮。&rdo;

&ldo;我正是这个意思，也不光是买个漂亮，我是要叫他知难而退；而且这一来，他的那班客户都转到我手里来了。&rdo;&ldo;还是小爷叔厉害。&rdo;古应春笑道：

&ldo;我是一点都没有想到。&rdo;谈到这里，只见瑞香翩然而至，问宵夜的心开在何处？胡雪岩交代：&ldo;就

开到这里来！&rdo;古应春根本就吃不下宵夜，而且也有些疲累，很想早点归寝，但仿佛这一下会辜负瑞香的一番殷勤之意，怕她会觉得扫兴，所以仍旧留了下来。

不过一开了来，他倒又有食欲了，因为宵夜的只是极薄的香粳米粥，六样粥菜，除了醉蟹以外，其他都是凉拌笋尖之类的素肴。连日饱沃肥甘，

正思清淡食物，所以停滞的胃口又开了。盛粥之先，瑞香问道：&ldo;古老爷要不要来杯酒？&rdo;

&ldo;好啊！&rdo;古应春欣然答说：&ldo;我要杯白兰地。&rdo;&ldo;有我们太太用人参泡的白兰地，我去拿。&rdo;说着，先盛了两碗粥，然后去取来浸泡在水晶瓶里的药

酒，取来的水晶杯也不错，是巨腹矮脚，用来喝白兰地的酒杯。

这就使得古应春想到上个月在家请客，请的法国的一个家有酒窑的巨商，饭前酒、饭后酒，什么菜配红酒，什么菜配白酒，都有讲究。古应春原

有全套的酒杯，但女仆不懂这套规矩，预备得不周全；七姑奶奶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在床空着急。如果有瑞香在，她便可以不必操心了。这样想着，不

自觉抬头去看瑞香，脸上自然是含着笑意：瑞香正在斟酒，不曾发觉，胡雪岩冷眼旁观，却看得很清楚。&ldo;湘阴四月里要出巡，上海的制造局是一定要

去看的，那时候我当然要去等他。应春，我想等老太太的生日一过，让罗四姐先去看七姐；到时候我再跟他换班，那就两头都顾到了。你看好不好？&rdo;

&ldo;怎么不好？&rdo;古应春答说：&ldo;这回罗四姐去，就住在我那里好了。&rdo;

&ldo;当然，当然，非住你那里不可的，不然就不方便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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