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杂货店老夫妇两个,只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胡雪岩也见过,生得象&ldo;无锡大阿福&rdo;,圆圆胖胖的一张脸,笑口常开。阿祥情有所钟,只等胡雪岩一
出门,便到那家杂货店去盘桓;是他家不支薪工饭食的伙计兼跑街。&ldo;老爷要喊他,我去把他叫回来。&rdo;
&ldo;不必!&rdo;胡雪岩听得这段&ldo;新闻&rdo;;心里舒服了些,索性丢下阿巧姐来管阿祥的闲事,&ldo;照这样说,蛮有意思了!那家的女儿,叫啥名字?&rdo;&ldo;跟‐
‐,&rdo;阿福很吃力地说:&ldo;跟奶奶的小名一样。&rdo;原来也叫阿巧,&ldo;那倒真是巧了!&rdo;胡雪岩兴味盎然地笑着。
&ldo;我跟阿祥说,你叫人家的时候,不要直呼直令地叫人家的名字;那样
子犯了奶奶的讳。做下人的不好这样子没规矩。&rdo;这是知书识礼的人才会有的见解,不想出现在两条烂泥腿的轿班身上,
胡雪岩既惊异又高兴;但口中问的还是阿祥。&ldo;他不叫人家小名叫啥?&rdo;胡雪岩问:&ldo;莫非叫姐姐、妹妹?那不是太麻肉了。&rdo;
&ldo;是啊!那也太肉麻。阿祥告诉我说,他跟人家根本彼此都不叫名字,两个人都是&lso;喂&rso;呀&lso;喂&rso;的。在她父母面前提起来,阿祥是说&lso;你们家大小姐&rso;。&rdo;
&ldo;这倒妙!&rdo;胡雪岩心想男女之间,彼此都用&ldo;喂&rdo;字称呼,辨声知人,就决不是泛泛的情分了;只不知道:&ldo;她父母对阿祥怎么样?&rdo;
&ldo;她家父母对阿祥蛮中意的。&rdo;
&ldo;怎么叫蛮中意?&rdo;胡雪岩问:&ldo;莫非当他&lso;毛脚女婿&rso;看待?&rdo;
&ldo;也差不多有那么点意思。&rdo;
&ldo;既然如此,你们应该出来管管闲事,吃他一杯喜酒啊!&rdo;&ldo;阿祥是老爷买来的,凡事要听老爷作主;我们怎么敢管这桩闲事,再说,这桩闲事也管不了。&rdo;
&ldo;怎么呢?&rdo;
&ldo;办喜事要‐‐。&rdo;胡雪岩会意,点点头说:&ldo;我知道了。你把阿祥替我去叫回来。&rdo;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阿祥被找了回来。脸上讪讪地,有些不大好意
思;显然的,他在路上就已听阿福说过,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ldo;你今年十几?&rdo;
&ldo;十七。&rdo;
&ldo;十七!&rdo;胡雪岩略有些踌躇似的,&ldo;是早了些。&rdo;他停了一下又问:&ldo;&lso;他们家大小姐&rso;几岁?&rdo;
这句对阿巧的称呼,是学着阿祥说的;自是玩笑,听来却有讥嘲之意,阿祥大窘,嗫嚅着说:&ldo;比我大两月,我是九月里生的,她的生日是七月七。&rdo;
&ldo;连人家的时辰八字都晓得了!&rdo;胡雪岩有此忍俊不禁;但为了维持尊严,不得不忍笑问道:&ldo;那家人家姓啥?&rdo;&ldo;姓魏。&rdo;
&ldo;魏老板对你怎么样?&rdo;胡雪岩说,&ldo;不是预备拿女儿给你?你不要难为情,跟我说实话。&rdo;
&ldo;我跟老爷当然说实话。&rdo;阿祥答道:&ldo;魏老板倒没有说什么;老板娘有口风透露了,她说:他们老夫妇只有一个女儿,舍不得分开。要娶她女儿就要入赘。&rdo;
&ldo;你怎么说呢?&rdo;
&ldo;我装糊涂。&rdo;
&ldo;为啥?&rdo;胡雪岩说:&ldo;是不肯入赘到魏家?&rdo;&ldo;我肯也没有用。我改姓了主人家的姓,怎么再去姓魏?&rdo;&ldo;你倒也算是有良心的。&rdo;胡雪岩满意地点
点头,&ldo;我自有道理。&rdo;
这当然是好事可谐了!阿祥满心欢喜;但脸皮到底还薄,明知是个极好的机会,却不敢开口相求,就此&ldo;敲打转脚&rdo;拿好事弄定了它。
不说话却又感到僵手僵脚,一身不自在;于是搭讪着问道:&ldo;老爷恐怕还没有吃饭?我来关照他们!&rdo;接着便喊:&ldo;素香,素香!&rdo;
素香从下房里闪了出来,正眼都不看阿祥;走过他面前,低低咕哝了一句:&ldo;叫魂一样叫!&rdo;然后到胡雪岩面前问道:&ldo;老爷叫我?&rdo;
做主人的看在眼里,恍然大悟;怪不得问她阿祥在哪里?她有点懒得答理的模样!原来阿祥跟魏阿巧好了,她在吃醋。
照此说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阿祥倒辜负她了。这样想着,便有些替素香委屈。不过事到如今,没有胡乱干预,扰乱
已成之局的道理,惟有装作不解;找件事差遣素香去做。
&ldo;我不在家吃饭了。&rdo;他嘱咐阿祥:&ldo;你马上到张老板那里去,说我请他吃酒。弄堂口那家酒店叫啥字号?&rdo;&ldo;叫王宝和。&rdo;
&ldo;我在王宝和等他。你去快点,请他马上来。&rdo;&ldo;是!&rdo;阿祥如奉了将军令一般,高声答应,急步下楼。等他一走,胡雪岩喝完一杯素香倒来的茶,也
就出门了。走到王宝和,朝里一望;王老板眼尖,急忙迎了出来,哈腰曲背地连连招呼:&ldo;胡大人怎么有空来?是不是寻啥人?&rdo;&ldo;不是!到你这里来吃酒。&rdo;
王老板顿时有受宠若惊之感:&ldo;请!请!正好雅座有空。胡大人来得巧了。&rdo;
所谓雅座是凸出的一块方丈之地,一张条案配着一张八仙桌;条案上还供着一座神龛,内中一方&ldo;王氏昭穆宗亲之位&rdo;的神牌。胡雪岩看这陈设,
越发勾起乡思;仿佛置身在杭州盐桥附近的小酒店中,记起与张胖子闲来买醉的那些日子了。
&ldo;胡大人,我开一坛如假包换的绍兴花雕;您老人家尝尝看。&rdo;
&ldo;随你。&rdo;胡雪岩问:&ldo;有啥下酒菜?&rdo;
&ldo;蛏子刚上市。还有鞭笋;嫩得很。再就是酱鸭,糟鸡。&rdo;&ldo;都拿来好了。另外要两样东西,&lso;独脚蟹&rso;,油炸臭豆腐干。&rdo;
&ldo;独脚蟹&rdo;就是发芽豆,大小酒店必备;油炸臭豆腐干就难了,&ldo;这时候,担子都过去了。&rdo;王老板说,&ldo;还不知有没有?&rdo;&ldo;一定要!&rdo;胡雪岩固执地说,
&ldo;你叫个人,多走两步路去找,一定要买来!&rdo;
&ldo;是,是!一定买来,一定买来!&rdo;王老板一叠连声地答应,叫个小徒弟遍处去找,还特地关照一句:&ldo;快去快回。&rdo;
于是,胡雪岩先独酌。一桌子的酒菜,他单取一样发芽豆;咀嚼的不是豆子,而是寒微辰光那份苦中作乐的滋味。心里是说不出的那种既辛酸、
又安慰的隽永向往的感觉。
一抬眼突然发觉,张胖子笑嘻嘻地站在面前;才知道自己是想得出神了。定定神问道:&ldo;吃了饭没有?&rdo;&ldo;正在吃酒,阿祥来到。&rdo;阿胖子坐下来
问道:&ldo;今天倒清闲;居然想到这里来吃酒?&rdo;
&ldo;不是清闲,是无聊。&rdo;张胖子从未听他说过这种泄气的话,不由得张大了眼想问:但烫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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