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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ldo;是这样的，有一批米，要借重老大你的船；走海道，由海宁进鳖子门，入钱塘江，运到杭州。&rdo;尤五又说，&ldo;杭州城里的百姓，不但吃草根树皮，在

吃人肉了；所以这件事务必要请老大你帮忙，越快越好。&rdo;

&ldo;尤五哥，你的事，一句话。不过，沙船帮的情形，瞒不过你，鳖子门这条路从来没有去过，水性不熟，会得搁浅，岂不耽误大事？&rdo;他紧接着说，

&ldo;当然，漕帮弟兄可以领路，不过沙船走到江里，路道不对。这样子，我马上找人来商量，总要想条万全之计。好不好明天给你回话？&rdo;

听得这一说，尤五颇为不悦；心里在想，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到哪里都是冒险；就算承平时候，风涛险恶，也没有什么保险不出事的把握。说

要想一条万全之计，不就是有心推托？

想是这样想，当然决没有发作的道理，不过话要点他一句，&ldo;郁老大，&rdo;他说，&ldo;亲兄弟，明算帐，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请你仔细盘算一下，

运费出公帐，何必放着河水不洗船？&rdo;

&ldo;言重，言重！尤五哥，你误会了，我决不是在这上头打算盘。为的是？？。&rdo;郁馥华觉得怎么样说都不合适，而且也要问问路上的情形，便改

口问道：&ldo;尤五哥，那位胡道台，我久仰大名，好不好领我会一会他？&rdo;胡道台就是胡雪岩；这几年连捐带保，官运亨通，成了浙江省城里亦

官亦商的一位特殊人物；尤五原就有意替他们拉拢见一面，现在郁馥华自己

开口，当然毫无推辞，而且表示：&ldo;说走就走，悉听尊便。&rdo;

&ldo;今天太匆促了！一则喝了酒，二则，草草未免不恭。准定明天一早，我去拜访；不知道胡道台耽搁在哪里？&rdo;&ldo;他住在舍亲古应春家。明天一早我来接。&rdo;

&ldo;原来是老古那里。我们也是熟人，他府上我去过；不必劳驾，我自己去就是了。&rdo;

谈到这里，告一段落；而且酒也够了，尤五起身告辞。一回到古家，七姑奶奶迎上前来，虽未开口，那双眼睛却比开口还显得关切。

&ldo;怎么样？&rdo;尤五不答，只问胡雪岩的伤势如何？这倒是使得七姑奶奶可以高兴的，

夸赞伤科医生有本事；胡雪岩的痛楚大减，伤口好得很快，预计三天以后，就可以下床走动了。&ldo;这也是人到了这里，心就安了。&rdo;七姑奶奶又说，&ldo;人

逢喜事精神爽，郁老大如果肯帮忙；真比吃什么药都有用。&rdo;

&ldo;帮忙是肯帮的，事情没有那么快。先跟小爷叔谈了再说。&rdo;于是从头谈起。一旁静听的七姑奶奶，先是一直含着笑；听到郁馥华

说要明天才有回话，一下子跳了起来。&ldo;这明明是推托嘛！&rdo;

&ldo;七姐，&rdo;胡雪岩赶紧拦住她说：&ldo;人家有人家为难的地方。你先不要着急；慢慢儿商量。&rdo;

&ldo;我是替你着急，小爷叔！&rdo;

&ldo;我晓得，我晓得。&rdo;胡雪岩依旧从容不迫地，&ldo;换了我是郁老大，也不能不仔细；海面上没有啥，一进了鳖子门，走在钱塘江里，两岸都是长毛，

他自然要担足心事。这件事只有这样办，一方面，我们要跟他说实话，哪里有危险，哪里没有危险，出了危险，怎么样应付？一方面得要请他放点交情；

冒一冒险。俗语说：&ldo;前半夜想想人家，后半夜想想自己。&rso;我们现在先想自己，有什么好处到人家那里；人家肯看交情上头，一冒一冒险。&rdo;

&ldo;对！&rdo;尤五不胜倾倒，&ldo;小爷叔这两句话入情入理；照这样去想，事情就可以办通了。&rdo;

&ldo;好吧！&rdo;七姑奶奶无可奈何；转个念头，自己女流之辈，可以不必来管这桩大事，便即说：&ldo;天塌下来有长人顶，与我不相干，你们去商量。&rdo;说完转身就走。

&ldo;七姐！&rdo;胡雪岩急忙喊道：&ldo;有件事非跟你商量不可。你请回来！&rdo;她自然又立脚站定。胡雪岩原是听她的话近乎赌气，其实并没有什么

事要她商量，不过既已说出口，倒又不得不找件事跟她商量了。

灵机一动，开口只道：&ldo;七姐，上海我半年不曾来过了，最近有没有好的棺子？&rdo;

&ldo;有啊！&rdo;七姑奶奶答道：&ldo;新开一家泰和馆，一统山河的南北口味，我吃过几次，菜刮刮叫。&rdo;

&ldo;地方呢，宽敞不宽敞？&rdo;

&ldo;岂止宽敞？庆兴楼、复新园、鸿运楼，数得出的几家大馆子，哪一家都没有它讲究。&rdo;七姑奶奶问道：&ldo;小爷叔，你是不是要请客？&rdo;

&ldo;我的心思瞒不过七姐。&rdo;胡雪岩笑着回答，是有意恭维她一句；然后转脸看着尤五说：&ldo;五哥，你既然委屈了，索性看我们杭州一城百姓的面上，

委屈到底，请你出面请个客拿郁老大手下的大小脚色都请到；我们漕帮弟兄，最好也都到场，给足了他面子，看他怎么说？&rdo;

&ldo;好的。一句话。&rdo;

&ldo;那就要托七姐，定泰和馆的席。名归五哥出，钱归我出？？。&rdo;

&ldo;这用不着你交代。&rdo;七姑奶奶抢着说，&ldo;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定多少桌席。&rdo;

这当然要问尤五，他慢吞吞地答道：&ldo;要么不请；请了就不管他多少人了。我只一张帖子，统请沙船帮全体弟兄；拿泰和馆包下来，开流水席，有一桌算一桌。&rdo;

&ldo;这倒也痛快。就这么说了。&rdo;胡雪岩向七姑奶奶拱拱手：&ldo;拜托、拜托！&rdo;七姑奶奶最喜欢排场热闹，一诺无辞；但粗中有细，想了想问道：&ldo;哪

一天请？&rdo;

&ldo;不是要快嘛！&rdo;尤五答说，&ldo;要快就在明天。&rdo;七姑奶奶不作声，将排在门背后的皇历取了下来，翻了翻说：&ldo;明天怕

不成功，是好日子；总有人做亲，在它那里请客。后天是个平日，&lso;宜祭祀、

订盟、余事不宜。&rso;不晓得可以不可以？&rdo;

&ldo;可以！&rdo;胡雪岩接口便说：&ldo;我们这就算&lso;订盟&rso;。&rdo;事不宜迟，七姑奶奶当时便取了一封银洋，亲自坐马车到泰和馆去定

席。尤五便找古家的帐房赵先生来，写好一封大红全帖，送到乔家滨郁家，同时又派人去找他一个心爱的徒弟李得隆来办事。

他们兄妹在忙，胡雪岩一个人躺在床上盘算；等尤五再回进来时，他已经盘算停当了。

&ldo;五哥，我们现在一桩桩来谈。米怎么样？&rdo;

&ldo;我已经关照下去，今天下午就可成局。&rdo;尤五答道：&ldo;虽说多多益善，也要看郁老大有多少船？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他有船，我就有米。&rdo;

&ldo;那好。我们谈船。郁老大怕来怕去，最怕长毛。不过不要紧；长毛在岸上，我们在江里，他们没有炮船，就不必怕他。至多坐了小划子用洋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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