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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ldo;衰老的是身体。有时我害怕，怕我的一个手指会像粉笔那样断掉。至于精神，倒没有老，也没变得更聪明。&rdo;

&ldo;你倒是聪明的。&rdo;

&ldo;不，这是个大谬论;说什么老人富有智慧。人老并不增加智慧。只是越来越小心罢了。&rdo;

&ldo;这也许就是智慧。&rdo;

&ldo;这是一种很不讨人喜欢的智慧。你最珍重的是什么?&rdo;&ldo;我爱的人。&rdo;

&ldo;我也是。这并不是智慧。你珍重生命吗?&rdo;

&ldo;珍重的。&rdo;

&ldo;我也是。因为我所有的只有这个。因此给自己做寿开宴会，&rdo;他大笑起来。&ldo;你也许比我聪明。你不做寿。&rdo;

我们两人都喝一口酒。

&ldo;你对战争究竟怎样看法?&rdo;我问。

&ldo;我认为，是愚蠢的。&rdo;

&ldo;哪一边会赢呢?&rdo;

&ldo;意大利。&rdo;

&ldo;为什么?&rdo;

&ldo;他们是个比较年轻的国家。&rdo;

&ldo;年轻的国家必然打胜仗?&rdo;

&ldo;在相当时期内是这样的。&rdo;

&ldo;过了那时期又怎么样呢?&rdo;

&ldo;他们变成老一点的国家了。&rdo;

&ldo;你还说你没有智慧。&rdo;

&ldo;好孩子，这不是智慧。这是犬儒主义。&rdo;

&ldo;我听起来倒是充满智慧。&rdo;

&ldo;那也并不特别如此。我还可以把反面的例子举出来。不过，这也算不坏就是啦。你的香槟喝完没有?&rdo;

&ldo;差不多了。&rdo;

&ldo;要不要再喝一点?过一会儿我就得换衣服去了。&rdo;&ldo;我们也许不要再喝了吧。&rdo;

&ldo;你真的不想再喝了?&rdo;

&ldo;真的。&rdo;他站了起来。

&ldo;我希望你运气非常好，非常快乐，身体非常非常健康。&rdo;&ldo;谢谢。我则希望你长生不老。&rdo;

&ldo;谢谢。我已经是如此了。还有，你以后倘若变得虔诚的话，我死后请替我祷告。这事我已经拜托了好几位朋友。我本以为自己会虔诚起来，可是到底不行。&rdo;他似乎苦笑了一下，不过到底笑还是没笑，却很难说。他太老了，满脸皱纹，一笑起来，牵动那么多的皱纹，全然分不出层次。&ldo;我可能变得很虔诚，&rdo;我说。&ldo;无论如何，我为你祷告就是了。&rdo;&ldo;我一向以为自己会变得虔诚的。我家里的人，死时都很虔诚。但是我到现在还不热心。&rdo;

&ldo;是时间太早吧。&rdo;

&ldo;也许太迟了。我大概已经超过了热心信教的年龄。&rdo;

&ldo;我只在夜里才有宗教情绪。&rdo;

&ldo;那时你也是处在恋爱中啊。别忘记恋爱也是一种宗教情绪。&rdo;&ldo;你真的这样相信吗?&rdo;

&ldo;自然啦。&rdo;他朝桌子踏前一步。&ldo;你肯来打弹子，真太好了。&rdo;&ldo;我

也很愉快。&rdo;

&ldo;我们一同上楼去吧。&rdo;

当天夜里大风大雨，我被暴雨抽打玻璃窗的声响吵醒。雨从敞开的窗口打进来。有人在敲门。我悄悄地走到门边，不敢惊动凯瑟琳，把门打开。酒保站在外边。他披着大衣，手里拿着湿帽子。

&ldo;我可以跟你讲句话吗，中尉?&rdo;

&ldo;什么事?&rdo;

&ldo;很严重的事。&rdo;

我向四下张望了一下。房间里很暗。我看得见窗口地板上的积水。&ldo;进来，&rdo;我说。我搀住他的胳膊走进浴间，锁上了门，把灯开了。我坐在浴缸的边沿上。

&ldo;什么事，埃米利奥?你出了事吗?&rdo;

&ldo;不。是你出事了，中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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