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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第1页）

第235章表章

皇帝的意思一经露出，立即有人闻风而动。以答吉古阿散为首的阿合马余党，向皇帝进言：&ldo;海内钱谷，省院台内外监守长官率有欺蠹，特请钩考天下，以查核贪赃，严惩不法。&rdo;

忽必烈没有一丝犹豫，当即同意下来，还设立专门官署，委派答吉古阿散审查省院台和六部衙门，拘收百司吏案，清查积年钱谷。皇帝的意思也明确：既然御史曾弹劾卢世荣贪贿官物，这笔旧账早晚要清算。朝廷财用不足，至今未有缓解，省院台长官是否监守自盗，若不查明，无人能知。

卢世荣身死之际，真金本欲严惩穷寇，一网打尽理财派余党。哪知奸党为了脱罪，借钩考之名大肆反击，被重点核查的中书省和御史台立时陷入被动的境地，一时京师骚攘，人情危骇。

至元二十二年的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天一早就落了雪，我犹在梦中，就被人扰醒，前来传信的小书吏身上披着雪花，气还未喘匀，就急急慌慌开口：&ldo;公主，安童丞相请您速去御史台！&rdo;

御史台？

我闻言一惊，浑身困意瞬间丢个干净，一时猜不出原委，却顾不得细询，拾整完毕，当即赶往御史台衙署。

安童从不会因私事惊扰我。如此必为公事，可也绝非寻常公事，朝上风雨，他向来不愿我卷入其中。那么，还能为何呢？

马车呼啸而过，我在车内如坐针毡，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过于急促的心跳逼得我呼吸困难，手足发冷。

到了御史台，天仍是黑的。官员们还未上衙，冷清的官署里只有一豆灯火。我撩帘而入，顾不得脱下带雪的外氅，冲口便问：&ldo;到底出了何事？&rdo;

安童和玉昔帖木儿两位重臣皆在，身侧是御史台都事尚文，三人一脸凝重，只匆匆问礼，而后一个眼神，将旁人屏退。

我落座后，再度追问。安童与玉昔帖木儿对视一眼，脸色阴沉得如乌云压顶，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ldo;太子遇到麻烦了。&rdo;

安童一句话，终于坐实了我的猜虑。我只觉胸臆一窒，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玉昔帖木儿见状，无声一叹，旋即递个眼色：&ldo;尚文，把曾封章的表章取来，此事无需避忌公主。&rdo;

御史台都事尚文领命而去，稍后便将一份表章奉上。我接在手中，只觉这表章竟有千斤重，一时不堪负荷：也许真金的命运，就系于这一纸文书。

&ldo;答吉古阿散钩考天下，为的可不是钱谷。他想要的，就是公主手上的这封奏疏。&rdo;

安童苦笑道，声音已平静下来。我屏住呼吸，慢慢展开表章，一字一字小心去读，如临深渊，仿佛一不留神，便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ldo;帝春秋高，宜禅位于皇太子。&rdo;

寥寥一句，骤然刺入眼帘，我忽觉双目作痛，脑中亦掀起狂风暴雪。来不及深思，猛然问：

&ldo;曾封章是何人？&rdo;

&ldo;南台御史。&rdo;玉昔帖木儿答道，忍不住低声唾骂，&ldo;这个蠢货！不知受何人指使，竟敢上书奏请皇上禅位！这是把太子逼入绝境啊！&rdo;他急的双眼通红，几乎要跌下泪来，&ldo;答吉古阿散正是得知此事，才倡议钩考，以图拘收御史台吏案，缴获表章。我秘留不发，不料那贼厮已经上奏陛下了！&rdo;

&ldo;曾封章受何人指使，并不重要。&rdo;安童打断他，冷静的声音里也有微不可察的颤抖，&ldo;陛下既已得知此事，如何平息圣怒，保住太子，才最为紧要。&rdo;

&ldo;需要我做什么？&rdo;我看着他的眼睛，立时会意，急问。

他知道我不会拒绝。安童看着我，阴郁的眼里终于有了温度：&ldo;陛下已命大宗正薛彻干前来索取表章，此事逃无可逃。为今之计，只望公主先行入宫稳住陛下，我和玉昔帖木儿随后面圣请罪，详陈此事。&rdo;

请罪？我默然望着他，一时忧心忡忡：若是忽必烈得知此事，不知会何等震怒，安童纵然代为请罪，又怎能轻易敷衍过去？若皇帝不依不饶，真金怕是……

我不敢深思，一颗心几乎要跌碎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深深裹住了我：如若真金有事，汉法派多年的努力岂不付诸东流？

见我心有疑虑，尚文解释道：&ldo;公主勿忧，答吉古阿散为阿合马余孽，所犯劣行，桩桩在案，臣已查得证据，必令此辈无可脱罪。&rdo;

我点点头，心里仍藏着隐忧：若无这等事，答吉古阿散恐怕早被真金以罪论处；奸人不想坐以待毙，便做出这等疯狂反扑之事。然而，即便扳倒了太子，他就能侥幸存身吗？

前后因果，我无暇细究，当即起身告辞。安童满目忧愁，千万思虑也只化作一句：&ldo;太子安危，尽赖公主了！&rdo;

……

这冬雪来势猛急，待我入宫，积雪已没过靴面，我下了马车，踏雪而过，脚下只有喑哑的暗响。

前方，宏阔的大殿巍峨矗立，在万物无声的冷雪中更显庄严。我无端觉得压抑，裹紧了身上大氅，绕过大明殿，径直往后宫走去。

反复通报三次，皇帝才准我入内。在雪中等候多时，我几乎被寒意打透，不住地咳嗽。待进了暖阁，来不及舒缓，我快步紧趋到皇帝面前，抬头时只看见一双阴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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