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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1页）

自然，像本节开篇那位靖江郭知县一样，回绝打秋风者的官员，也是有的，不过因此结怨乃至惹下麻烦的教训不少。明人著《nb062幢小品》上，便有一例：湖南有程、郑二生同窗读书，程先登第，授咸阳知县，郑借了路费去打秋风。程不肯见面，还遍示衙内县中：毋需看在本官面子上送下程给他。郑无奈，央人向他讨些盘缠回家去，程分文不给。后来郑也考中进士，派在直隶当官。恰巧程因故降级，调任直隶所属的获鹿县当县丞，又被人告赃，上司派来按察此事的偏偏是郑。程闻讯后，远迎叙旧，企图套同窗交情，郑笑而不答，招待他吃饭，席间安排两个优人扮成老虎演戏：甲虎在吞食一羊，乙虎踞而视，意欲分享。甲虎怒吼，衔羊而去。少顷，乙虎亦获一鹿，甲虎复来，欲与之分食，结果争了起来，同去找山神公断。山神出的判词是一首诗：&ldo;昔日衔羊不睬nc033，今朝获鹿敢来求。纵然掬尽湘江水，难洗当初一面羞。&rdo;很明白，诗中&ldo;衔羊&rdo;影射&ldo;咸阳&rdo;，&ldo;获鹿&rdo;则暗指眼前所在。通观全诗，老同学是念念不忘当年赴咸阳打秋风不成的旧恨，于是程自动解印。

用人扮虎，以虎喻人，这一则历史故事，非常形象地描绘了衙门中&ldo;坐山虎&rdo;与&ldo;过山虎&rdo;之间在打秋风这一现象上的微妙关系，妙在故事里还有一个争食羊鹿的情节，颇合&ldo;羊毛出在羊身上&rdo;的老话，反正都是往众人头上刮呗。

来时萧索去时丰（1）new

〔幺篇〕多亏承廉访司，乾生受御史台。倒惹的百姓攀留，妻子埋冤，邻里疑猜。假若是弄不谐、这一排、大惊小怪，怎能勾安乐窝通轰自在。

一看这曲牌，该知道这是官场戏的压轴了，州县衙门三年或四年一任，任满了就得办移交走路，此乃通例；间或有上司褒扬、御史奖誉或绅民挽留而多干几任的，迟早也要调离。惟&ldo;移交&rdo;和&ldo;离任&rdo;之际，还有几出闹剧要唱，这是古近州县官员都躲不了的。《宋稗类钞》上说，某人新任眉州知州，接印后，衙门里设宴庆贺，乐人唱道：&ldo;为报吏民须庆贺，灾星移去福星来!&rdo;新老爷听着舒服，忙问歌词的作者是谁?乐人回答：&ldo;本州旧例，只用此一首。&rdo;可知这些戏文都是循环往复的。

&ldo;灾星&rdo;这名称的由来，缘于州县官员将去任时，多有最后一刮，其内容形形色色。比如向来民间田地房屋等买卖过户，都应当去衙门中办手续，衙门给盖了章，再抽一笔税，这笔交易就算取得了官府认可，这份契约也就有了法律依据。但许多当事人都嫌和衙门打交道会吃亏，因此更愿做私下交易，先瞒着衙门；更有一班刁滑之徒、强梁之辈，名曰交易，其实都是欺诈瞒骗，一旦送进衙门里来办手续，少不了被瞧出破绽，又被敲上一笔。于是这些人都先把契约写好放着，等到衙门里老爷将卸印时，照例会有大爷、二爷、三小子们放出风来，所有契税，一律减价。那一刻的心态，是能收多少算多少，&ldo;只求有契来税，不问真伪。不论年月，来者不拒，即予印发&rdo;（《清稗类钞&iddot;度支类》）。同样方式，倘若将离任时，正值田赋开征，为求得赶快从中捞一笔钱走，也有打八折打七折的。与此同时，拖延不决的讼案、更改户籍的请求、申请开业的呈书，等等，只要肯再花上一笔钱，全能在这时获得迅速的解决。老爷临走前文案房里最通见的景象，就是印章木戳盖个不停，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吧。甚至连那位从不与钱粮、刑名事务打交道的账房师爷，这会儿也有一笔开路费可以赚，因为他手里有一本记载着衙役工食银标准的账册行将移交，比如某轿夫原先的工食银是二两七钱，这会儿偷偷孝敬他老人家一些，他就给你改成三两二钱了。不用说，这一系列看在孔方兄情面上的活计，会留下无数后遗症，等新官上任之后，田赋的折扣也罢，乱结的讼案也罢，照例又有不少翻案重来的文章可做。古代司法史上，向有&ldo;缠讼&rdo;一说，即换一任县官翻一回官司，弊病大多就出在这新旧交替时的&ldo;结费&rdo;或&ldo;税契&rdo;上，搞到后来，最终是老百姓倒霉，往往是一只羊身上剥两张皮下来。

胆子再大些的老爷，最后一刮中还包括把脏手伸向衙门公产，如《名公书判清明集》里，就专门收有一篇《任满巧作名色破用官钱》，斥为&ldo;公然白昼钾攫，如取如携&rdo;，这是宋代时的情景。明朝景帝时，皇帝专门转发过一位御史的建议，&ldo;今后大小衙门官员私衙什物，俱令公同籍记，去任之时，照数交付，不许似前科办扰民。仍乞移文各处，通行禁约&rdo;（《典故纪闻》卷12）。可知明代时这种风气也不弱。《广笑府》里收有一则《新官赴任问例》：&ldo;新官赴任，问吏胥曰：&lso;做官事体当如何?&rso;吏曰：&lso;一年要清，二年半清，三年便混。&rso;&rdo;倘此为通例的话，那么这最后的一个月，确实是混账透顶了。同一本书内，还收有一篇明朝时老百姓为某官离任时的情景所编的歌谣‐‐

来时萧索去时丰，官帑民财一扫空。

只有江山移不去，临行写入画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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