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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苍王信徒萧王子孙（1）

宋人叶梦得著《石林燕语》记，宋朝时官府中的书吏，每至秋天必醵钱酬神，&ldo;问其何神?曰&lso;苍王&rso;。&rdo;苍王，就是传说中创造汉字的仓颉，书吏另有&ldo;刀笔小吏&rdo;的通称，常任差事就是动笔杆子做记录、迭文案和算账目，按照中国古代&ldo;百工技艺，各祀一神&rdo;的规矩，仓颉就成了他们的保护神。许多官衙的正门里向这一边，中间都挖有一个小木龛，里面供一个小神像，人们管他叫&ldo;不动尊佛&rdo;；其实佛典里并无这位&ldo;不动尊佛&rdo;的座次，这是书吏们对苍王的又一种尊称。为什么要用&ldo;不动&rdo;呢?原来书吏们最担心被官老爷罢斥撵走，要想老赖在衙门里不动，全靠恭恭敬敬地侍候苍王，求他老人家保佑了。

和门板背后的苍王坐像配套，历来州县衙门里又有所谓&ldo;衙神&rdo;供奉，叫作&ldo;萧王堂&rdo;。在第一章里曾介绍过新官上任，照例要拜&ldo;衙神&rdo;。其实拜&ldo;衙神&rdo;最勤快恭敬的不是官老爷，而是书吏们，从渊源上看，&ldo;衙神&rdo;是属于他们的。所谓&ldo;萧王&rdo;，就是西汉时的首任相国萧何，萧何是秦朝县衙门里的书吏出身，从此天下州县书吏都自认是他的徒子徒孙，有这么一位名垂史册的祖师爷，大家都觉得挺自豪。

这算闲话，一笔带过，现在该来说说这班苍王信徒萧王子孙们的本来定义了。首先，在古代官场中，吏是一个可以分成广义和狭义两种方式理解的概念。广义的吏即所谓官吏，是官的概念。狭义的吏则专指在官府中承办具体事务的人员，他们和当官的基本区别之一，就是无论品秩多么低微的官员，总是处在一定范围或一定层次的负责地位上，因而总有一定程度的决策权；而吏则不同，从制度上讲，没有任何决策权力。本章所谓拜苍王供萧何的吏，就是这种狭义上的吏。

其次，吏的出身、选拔、任用、管理和前途等各项，即所谓吏制者，与官制完全不同。先讲出身吧，哪怕是品秩极低乃至未入流的杂职官，都有所谓&ldo;一命之荣&rdo;，照例是君主任命或吏部除授，列入政府正规编制，并可依法享受不同的政治待遇，同时也受到诸如籍贯回避、京察大计等制度的约束；但吏则不同，在多数情况下，他们都是政府雇用人员的性质，特别是州县衙门内的吏员，一般均从地方上拣取&ldo;有德&rdo;、&ldo;有才&rdo;的人充任。&ldo;有德&rdo;的标准是循良无过，&ldo;有才&rdo;的标准是书写计算，选取的方式则是由&ldo;耆老&rdo;公议或考选纳赀，因此一落入实践，大多是为地方上的绅富所把持了。《汉书&iddot;高帝纪》说刘邦曾&ldo;试吏&rdo;，应劭的解释就是&ldo;试用为吏&rdo;。他的泗上亭长这个职务，在秦末又叫亭吏。这位刘三的品行，无论如何够不上&ldo;有德&rdo;吧?照样成了吏的一分子，反过来那位煞有介事读点书儿的韩信，则以&ldo;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rdo;。人们由此可知古代政府的阶级色彩同样通过吏的选用得以强化，亦可把州县衙门的吏员从某种程度上认定为地方绅富豪强势力的代表。文学形象里，《水浒传》里的郓城县小吏宋江就是现成的一个，他老子宋太公便是当地的庄园主，其&ldo;才干&rdo;是&ldo;自幼曾攻经史&rdo;，而&ldo;德行&rdo;则是&ldo;爱习枪棒，平生只好结识江湖上好汉&rdo;，在&ldo;黑道&rdo;上有&ldo;万儿&rdo;。

其实，果真&ldo;自幼曾攻经史&rdo;的人，一般都不肯去做吏。吏和官是&ldo;两股道上跑的车&rdo;，转个轨道极不容易。秦汉时，以吏补官的事例还有一些，秦始皇甚至做过&ldo;以吏为师&rdo;的决定，多少有助于吏的社会地位提高。既然&ldo;以吏为师&rdo;了，许多读书人也就顺其自然地以&ldo;试吏&rdo;为进身之阶，慢慢爬起。可是有了科举制后，由吏入官的希望便渺茫了，&ldo;攻经史&rdo;就是为了应科举，只有失败者才考虑去做吏，更何况还有教书、游幕等其他出路可以选择。元朝时有一段时间停了科考，吏员的出路一下子广阔起来，许多官职都从这些人中间提拔。从整个中国古代官场史来看，算是例外，但即便如此，许多胸怀大志的儒生仍然不肯轻易迈出这一步。如宋濂著《王冕传》上说，著作郎李孝光欲推荐王冕去州衙为吏，王冕骂他道：&ldo;吾有田可耕，有书可读，肯朝夕抱案立庭备奴使哉?&rdo;这话儿说得不错，别看小说中把宋江写得何等有体面，实际上相对于做官来讲，做吏是&ldo;备奴使&rdo;的，起码从体制上说是这么一回事。宋人吕居仁曾写过一部《官箴》，开卷就提出当官的须&ldo;事君如事亲，事官长如事兄，与同僚如家人，待群吏如奴仆，爱百姓如妻子&rdo;。瞧，连老百姓也可享受&ldo;父母官&rdo;之&ldo;家属&rdo;待遇，只有&ldo;群吏&rdo;不能，公然以&ldo;奴仆&rdo;视之。难怪心高气傲的王冕要把李孝光的好心肠当驴肝肺看待了。

既然是低人一等的&ldo;奴仆&rdo;，所以一旦进入吏道之后，除了有本事去考个功名来以外，甚至花钱捐官的资格还不及平民。明代宪宗时，山东发生饥荒，为筹措救济费用，国家大开捐银买官之门，不少州县吏员都趁机出钱，买个当官的出身。御史杨守随专折建言，以为&ldo;爵赏不可以无律，名器不可以假人&rdo;，要拍卖官爵也不能卖给做吏的人，&ldo;其于害政，莫此为甚！&rdo;这话怎么讲?很简单，区区小吏，哪来这么多钱捐纳买官?不消说，都是非法收入，他们越有钱，不正意味着官场更腐败了?所以明宪宗对此折的批语是：&ldo;朕患吏道不清，严考试以为进退。今若募胥吏入赀赈饥，免考登仕，是教吏贪也。御史言是，其亟罢此例。&rdo;（《典故记闻》卷15）从此，吏员买官的通道又被堵住了。清循明制，最初时在这一道关卡上把持得也很严，但越到后来越松弛。不过官场中观念未变，还是瞧不起吏道出身的。史念祖当广西巡抚时，刚到任便发现有个熟人，原先是其原任衙门里的吏员，这会儿已报捐了一个典史，恰巧分在广西抚署当差。史念祖叫着他的姓名问道：你不就是某某吗?捐官用去多少银子?那人回答：&ldo;七百多两。&rdo;史念祖微微一笑，&ldo;唔，有两分利息了。&rdo;接着便要他&ldo;试从廊下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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