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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感情冲突，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使律师们望案生畏的，还在于林彪、&ldo;四人帮&rdo;案件的特殊和复杂。&ldo;两案&rdo;发生在&ldo;文革&rdo;期间，当时的基调是&ldo;党内路线错误被林彪、&lso;四人帮&rso;利用了&rdo;，因此林、江等人的罪行，同党内的路线错误是分不开的。然而律师没有被赋予判定是路线错误，抑或犯罪行为的权利，这个事关重大，不能由律师定。这一特殊性不仅决定了政策把握的繁难，同时决定了律师的作用，没有太多的发挥余地。

处于此种无论从哪个层面衡量，都以退避为妙的境地，辩护律师们的确难以兴奋。因此，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坚持不为林彪、&ldo;四人帮&rdo;辩护的律师；而对那些心底无私、忍辱负重走上辩护讲坛的&ldo;护法使者&rdo;，我们怎能不向他们表示崇高的敬意！

翻阅案卷、介入审判的准备是仓促而紧张的，公诉方面的工作，至此已经进行了不止一年；而从辩护组集合到开庭的时间，则仅在一月之间。

江青提出&ldo;请律师替我说话&rdo;的要求／

张思之脑子里冒出&ldo;我不入地狱，谁入&rdo;的奇怪念头

1980年10月23日，京郊秦城监狱传出消息，江青向监所方面提出要求：&ldo;想请律师替我说话。&rdo;&ldo;替江青说话﹖&rdo;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辩护组住地的沉寂顿时被打破了，众人对其末日临头依然骄横，嗤之以鼻。

来自华东政法学院的朱荣华，是位专攻刑法学的学者，天生的乐天派，也唯有他平日里发出点嬉笑之声，被组员们戏称为&ldo;happy&rdo;。他独树一帜地说：&ldo;老娘&rso;那句话的重点，在前三字‐‐请律师嘛&rdo;但此次他happy不起来了，没有人应和他的幽默，其他人心里想的是：&ldo;江青辩护士&rdo;，谁愿顶着这空前绝后的荆棘之冠，同她一道遗臭万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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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思之：&ldo;林彪&rdo;&ldo;四人帮&rdo;两案的审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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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此后的18天内，又是消息皆无，这等待实在是种煎熬，大家心都悬着，猜测着可能的结果。上海市律师协会会长韩学章，是律师界久负盛名的老大姐。有人对她说；&ldo;看来只有韩大姐给江青辩护最合适了。&rdo;不料，平日和颜悦色、极少动气的大姐，立即反唇答道：&ldo;除了她，为谁辩都行！国人皆曰可杀，我也一样。&rdo;

听着组员们的对话，张思之也在思忖：江青的确其罪当诛。但作为律师，又不可忽略一个基本原则，再作恶多端的被告，在法庭上，他依法应得的权利，也不可随意剥夺，律师的责任之一，就是监督这种权利是否得到维护。

当辩护组的组员们在疑虑不安中等待之际，江青也在为请律师之事转动脑筋。11月10日，她接到特别检察厅的《起诉书》，特别法庭通知她，可以委托律师辩护，也可以请求法庭为她指定律师辩护。

江青对前来的审判员说出自己的想法：&ldo;我考虑了三个人，一是史良，因为她是有名的律师，又是女的，我认识她；再一个是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刘大坚，我过去陪主席接见时认识的。&rdo;审判员告诉江青：史良年龄大了，走路要人搀扶。刘大坚年龄也很大了。他们都无法出庭辩护。其实，刘大坚当时已经去世。

&ldo;哦，这么说，我考虑的第三个人年龄也大了。&rdo;江青若有所思，&ldo;能不能让亲属辩护呢﹖&rdo;她自言自语地数叨起来；&ldo;主席的二儿子神经不好，我生的一个被林彪逼疯了，贺子珍的一个口才不好……&rdo;&ldo;法庭可以给你指派两名律师。如果你认可，就介绍给你。&rdo;江青最后同意见见法庭指派的律师。

两天后，辩护组经过酝酿讨论，统一了认识，准备接受林彪、江青两案主犯的委托或特别法庭的指派，依法履行辩护律师的职责。张思之想，&ldo;此时，我已告诫自己，感情的因素，要服从法律原则，把它埋藏在心灵最深层的角落里吧&rdo;

11月12日下午，一个无可更改的决定落到张思之头上：明天上午，与朱荣华一道，去见江青，弄清楚她想见律师的真实意图。如果她愿意请律师出庭辩护，就全权承担下来。对这一决定，张思之是有一定思想准备的，身为组长，不接最棘手、他人最不愿接受的委托，还用什么去说服他人呢﹖一向不在工作任务面前游移的他，此刻头脑中闪过的，竟是一句禅语，&ldo;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rdo;﹖

&ldo;你与朱荣华的身份和专长，已经通知监所转告江青了。抽时间看看预审时的录像，增加点对她的感性认识。&rdo;决定的基本内容就如此简短。张思之随即找到朱荣华，&ldo;得细心地估量一下这次会见的进程，设计出几个相应的方案。&rdo;他俩交谈着，讨论着，草拟着……直至深夜仍无睡意。

江青在平整着一件黑色的背心，不知思索着什么／

&ldo;我请史良，是因为她敢替我辩护。&rdo;江青说：&ldo;至于你们……&rdo;

吞而不吐的是&ldo;没那个胆量&rdo;的挑战性语言

11月13日上午，张思之等七八个人来到秦城监狱。为了驱散一路上沉闷的气氛，张思之暂时中断了对案子的思索，由远而近，环顾起京郊景致。已是树枯草黄时节，红叶星罗，岗哨棋布，牢房傍山，给人以世外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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