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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1页）

《骚土》第五十五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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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顺的醪糟摊子火候正旺，小风箱拉得啪哒啪哒直响。五分钱一碗醪糟的奢侈，个别老人给自家的蛋蛋娃欠欠儿却也花费得起。醪糟摊子旁边，从北面山里来了个来历不明的山客，点了只马灯卖栗子。那马灯荧荧弱弱恰如鬼火，旁边也围了不少无币的闲人。栗子这山货拿到鄢崮村是个稀罕东西，山客黑了心地卖钱。论个五分一枚，论秤二块一斤。四周的这些活人多少都尝过一些栗子，知道它又香又甜极有滋养。虽买不起却一时也不愿离开，围着摊子起哄。

这时晃过来一个人物，即是一味好吃懒做、强装摆势的杨孝元。毛栗摊子他不愿靠近，靠近不买反显自个儿穷贱；但他亦不想走远，走远见不着，心头又不忍。因此他不远不近，看了一时。突然间，戏台上下轰声一片，人们喊叫：&ot;快看快看，黄世仁要强奸喜儿了！黄世仁要对喜儿下手了！&ot;这时栗子摊旁的闲人纷纷往戏台下面拥去，落下山客和一盏清冷的马灯。

杨孝元不去看戏。他不急不慌看山客，想出了个主意。走了过去，与那山客搭讪起来。三说两不说，架着一个莫须有的姨表亲戚，竟说成了熟人。杨孝元问山客：&ot;今黑你歇哪达？&ot;山客道：&ot;我歇在栓娃的家里，栓娃的媳妇是我村的女子。&ot;杨孝元责怪道：&ot;你胡来，咋能歇到他屋？那家人在我村名声不好，你住他屋，不明不白叫你上上一当。&ot;山客说：&ot;这不会，勤花与我自小长大，她能害我？&ot;杨孝元道：&ot;没说你们这些外路来的生人不晓得情况了！关键是他屋里那老婆，鬼得太太！外路生人住在他家，吃货东西无不被他连偷带拿。再说勤花快到月了，一个大肚子婆娘你想，遇见那花红果子，还有不下馋口的道理！&ot;山客迟疑，问：&ot;真是这样？&ot;杨孝元道：&ot;那还有假，我骗你做什么？今黑就歇到咱屋。咱屋我单人住的一面大窑，睡着一个通盘大炕，炕烧得生热，叫你睡上，美得太太！&ot;山客听到这话，便顺手抓了几颗栗子递与他道：&ot;你吃你吃！&ot;杨孝元摆摆手，断然说道：&ot;甭客气，我不吃！这都是碎娃娃的吃货，咱大人吃乃做啥？大人吃了岂不是糟蹋了！&ot;山客一听此言，心下敬服，收回栗子连连点头。

说话了一时，卖了一时。煞戏之后，杨孝元协帮着山客，背着口袋提着马灯，向老坟崖下走去。果然，黑咕隆咚中摸着一院庄廓。高高的老崖下打了几面土窑。杨孝元指着一面窑门道：&ot;这里这里。&ot;山客进门，拿起马灯一照，嘿，好一面通盘大炕，真的是热烘烘的。杨孝元说：&ot;兄弟，你吃饭没有？没吃饭我给你做饭去！&ot;山客道：&ot;吃了吃了，甭客气了！没开演之前我喝了一碗醪糟，吃的干馍。&ot;杨孝元道：&ot;那好，咱睡吧！&ot;

二人拉开铺盖并排睡下。杨孝元道：&ot;给你一个枕头。&ot;山客摆手说：&ot;不用不用，我就枕着栗子布袋睡。&ot;熄灭马灯，说话了几句，便各顾各睡去。到了半夜，山客睡梦里觉着有人用手指头抠他的栗子布袋，惊醒了过来。点着灯看，四围空无一人，同炕的杨孝元蒙头大睡，压根没醒过来的意思。

山客心想，这他妈的闹鬼了。于是又睡下，刚迷瞪，又觉着那只手在布袋角上抠动。这一次山客从暗处看清了，抠口袋的手正是从睡在旁边的杨孝元被窝里伸出来的。山客喊道：&ot;做啥哩？&ot;杨孝元忙缩回手，老实一时。待他刚要入睡，那只手又伸过来，在布袋角角上抠掐。山客少不得点亮灯，叫醒佯装睡实的杨孝元，问他道：&ot;你一老抠我的布袋角角做啥哩？&ot;杨孝元反问道：&ot;我抠了吗？该不是老鼠吧？&ot;山客道：&ot;是老鼠不是老鼠我还不清楚，我看见你的手了。&ot;杨孝元道：&ot;哦，不过我这人梦游，睡着以后爱胡动弹，你甭在意。&ot;山客埋怨道：&ot;我能不在意吗？你搅得我睡不着。&ot;杨孝元道：&ot;这样吧，你把栗子布袋挂到咱头顶的木钩搭上，我够不着，也许就没事了。&ot;

山客将信将疑，也只好站起来，用绳子将栗子布袋拴好挂上木钩，绳子另一端拽在自己手里，有了升降的感觉，心想，这一有动静自己便晓得了。杨孝元劝他道：&ot;你拽住绳绳觉咋睡？绑上不就得了！&ot;山客乜斜了他一眼，道：&ot;我爱这相。&ot;言外之意，不用他说。果然，这一次是安静了。山客被折腾了这大半夜，人也乏了，倒头便睡到第二天早晨。

天大亮的时候，山客睁眼一看，栗子布袋原封不动，挂得挺好。山客松一口气，放了手，让栗子布袋下来。杨孝元仍在酣睡。山客穿起衣服，提了栗子布袋便欲下炕，突然觉得栗子布袋轻了许多。两只手换着一掂量，果然如此。揭开布袋口儿看，竭下去一大截子，足有十斤之多。山客叫苦不迭，只道自己睡得太实，招人暗算了。愤懑之下，独自走出窑门，越想气越不平。正巧看见柴棚下面放着一辆旧车。由此心上生出一计。也不与那杨孝元打招呼，驾上车子便出了院门。到了村头，槐树底下遇见一位活人，顺便托他带话给杨孝元，要他闲了去老鼠沟取自行车，自己也不落偷车贼的恶名。

山客一出窑门，杨孝元捂着嘴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笑将起来。原来下半夜的时候，他看见山客睡实了，给绳子的另一端拴了两块砖头，替换下栗子布袋，溜出窑门到柴棚里，边吃边藏，吃足了藏够了，这又回去将布袋给拴好，睡了下来。心中还美滋滋地盘算着，山客第二日早晨拿不出证据来，自然不敢声张，落个肚子疼，悄无声息地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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