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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马翠花如中了疯魔似的，披头散发追赶到老埝顶头，一蹦三尺高，山哭海骂，骂着骂着，一股呛头风吹来，气一闭，倒在地上不醒人事。被村民们抬将回来。自此后马翠花一场大病，炕上躺了半年。后又听人说是得了噎食绝症，死时一口汤都喝不下去，硬是饿成一把骨头。有人看见她入棺时，儿子将她手腕上佩戴了一辈子的银镯子立刻摘了。村中的捣鬼老汉感叹一番，写了一副对联，揭示她一生苦处。只道是:

争吃争占落下一副骨头架子一床花被入土，

何年何月长出一条骚驴尾巴一张长嘴再世；

呜呼哀哉！

这对联写得缺德。且不说那马翠花如何，也不应有埋汰死人的道理。说来也是，人世的财物，无论属你属我，总朝着或聚或散的路子上走。马翠花倘若认清这理，心平气和下来，即便是免不了受这番侮辱、生这场恶斗，倒还可多活些年头。所以，凡是明理之人，都将人世间的钱财二字看得甚淡，视若过眼烟云。譬如今日的大害，眼见朝奉不高兴奉还家当，便也不急，终日里仍是嘻嘻哈哈，与村子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们混在一起，舍着灯油，天天夜里胡乱玩耍，说东论西，海阔天空地胡谝。朝奉倒觉着脸上无光，见大害也不似往日展坦。此番理论便是对了。你黑心便让你黑去，那件件搁在你眼前的家具便是你的心病，折磨着你，让你一日不得舒服。

《骚土》第十六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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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一天天迫近了，饥饿也似春天的温暖一般，悄悄地向村民百姓的身上扑将过来。照壁底下的人一日多似一日。庞二臭的剃头摊子天见天红火，天见天热闹。因此上每到年关下来，庞二臭少说也有那二三十元的收入。

这日，是腊月二十八日的傍晚，庞二臭忙乱了一整天，收拾剃头摊子回家。绕过东头场院，即将到家门前，看见一黑影蹲在家门口的碌碡上咳嗽。他挑着担子咯吱咯吱走近，问是

谁。那黑影立起说∶&ldo;是我。&rdo;庞二臭一听口音，便知是村西头住的杨济元老先生。这杨济元老先生生身是七尺高的大汉，肩宽背厚，面阔口方，走动起来，龙行虎步，大有古时候的帝王气象。说起来此人也是鄢崮村绝无仅有的人物，没听人咋议论他的：&ldo;留着大背头，揣着风火炉。&rdo;形容的就是他的那清闲尊贵。更兼他继承得几件老祖宗的济世救人的绝活偏方，因症施药一往胆大，像治牲口一样治人。几例稀茬怪病、疑难绝症，竟攻克在他的手里，被村里老辈人信奉得跟神面佛手，单是敬重得不得了的。

此人前来，庞二臭自然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忙放下挑子问他∶&ldo;济元叔，你有啥事？&rdo;那济元说∶&ldo;有点淡事麻烦于你，想打问你个去向。&rdo;庞二臭搁下剃头挑子，边开院门的铁锁边说：&ldo;咱到屋里说话。&rdo;说着二人进院，走入窑里头。济元陌生，不敢轻易下脚，等那庞二臭点着炕头的油灯，这才走近炕沿，坐了上去，只觉着窑里甚是清冷。又将那窑里前后扫视一番之后，相况也的确是寒酸，无出乎庞二臭这光棍汉说的&ldo;一盘锅灶一只碗，一床薄被度光年&rdo;。

庞二臭取过水烟锅，递到他手里，说∶&ldo;你先缓慢吸着，等我将炕点着，咱俩说话。&rdo;济元接过烟锅，凑着油灯扑噜噜地吸了起来。待庞二臭点着炕火后，窑里有了些烟火气息，这才觉着有些暖和了。庞二臭堵好炕门，说∶&ldo;济元叔你鞋脱了，朝炕里头坐。&rdo;济元答应，脱了鞋，朝炕中央坐过去。庞二臭也坐过去，接过济元的烟锅说∶&ldo;济元叔，有啥事你说出来。&rdo;

济元迟疑了下，说道∶&ldo;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到了年关，手头太紧，想托你找个路子，将祖先遗传下来的一件宝贝卖了。你这人办法大门路广，说不定可以找个出手的地方，解救我一时的窘困。&rdo;庞二臭吸着烟，问∶&ldo;是何宝贝？&rdo;济元道：&ldo;说来竟也是个奇异之物，不大敢让常人知道。&rdo;庞二臭停住手问∶&ldo;是何宝贝？&rdo;济元道∶&ldo;此宝非金非银、非草非木、非玉非石、非黄非黑，是人世间的罕见东西。&rdo;庞二臭急了∶&ldo;你快说，是何宝贝？&rdo;济元缓缓说道∶&ldo;八王遗珠。&rdo;庞二臭说∶&ldo;八王遗珠是啥？得是皇帝老子的耍货？&rdo;济元点头，庞二臭说∶&ldo;皇帝老子使唤的谁买得起?再说这年头那宝贝又抵不得食用，谁要它咋？&rdo;济元道∶&ldo;道理也是这，不过事到紧火之处，若不卖掉它，我这个年关怕是过不去了。&rdo;庞二臭说∶&ldo;你说得过头了，谁不晓得你家道殷实，是咱村数得着的万事不求人的富有之人。&rdo;济元道∶&ldo;细说起来惭愧，今年里头儿子结婚婆娘去世，这一进一出的事情接踵而来，家中即使有金山银山，也抵不得如此的开销。&rdo;庞二臭叹气说∶&ldo;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年头上人人都是顾了嘴顾不了身，顾了身顾不了嘴。&rdo;说着将烟锅递给济元。济元接过，猛抽一个劲。

庞二臭又说∶&ldo;东西你带着没？能不能让我开个眼，看看宝贝，日后遇着下家，也好说个仔细。&rdo;那济元又吸几口烟，仰起脸说∶&ldo;这宝贝是我杨家先人传下来的，且不说万事备细的历史典籍上没有记载，咱村里十朝八代统势没人晓得。这是到事头上了，叔让你看，也是你的眼福。&rdo;说着，在怀里这摸那揣，半晌方掏出一个精致小盒。打开来，确是一个雀卵大小的圆物，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中亮在灯下，由庞二臭看。庞二臭一看，果然玲珑剔透，甚是灵异。这里有诗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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