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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第1页）

张源理捏着酒杯久久无法饮下。耳边盘旋那琵琶调，心道初闻似悬旌万里，火列星屯。及锋而试，摧坚获丑。待得胜还朝，壶浆箪食，上赏群贺。然万万人中，独不见君。

独不见君。

千骑奇功，鼎铸社稷。惜征人不归，离妇哀思；怅友朋不聚，死生天涯。

张源理将杯放下，听外头一曲罢了，此刻方传来那如潮赞叹之声，再度担忧起如今行踪不定的贤靖王。

若非宫轿一纸寥寥数笔，他也快要当摄政王殉国了。同朝为官数载，那笔走龙蛇之迹，他自是熟识的。执笔之人原是行伍出身，其字难称妍美圆润，勉强可算跌宕凌厉。渐渐风骨显出，正锋如洒，少有偃笔拙滞。特别是军报折子上，那一笔字真如宝剑出鞘，枪压云山。后来久居丹京身在高位，除用墨讲究起来外，那字枯湿浓淡，颇有妙处。但细观品貌，却愈加萧散疏狂。

先帝曾言：&ldo;正阳字神气寒俭。果然大将军厉武豪气，策马摩天。若观旌旗变色者，必裹足不敢前矣。&rdo;

张源理捏着酒杯点划杯壁，不免责备无论当年或如今，愚钝如己，终究看不透万乘尊上之意。

张源理心中只有明主良相，两相得宜。尊上信笃不疑，臣下忠义节气，纵漆身吞炭又何惧？而今他也已懂得，偌大朝堂与天下无异，熙来攘往，各为其利。圣心渠中水，拨拢转也。及至时移世易，至功高盖主，赏无可赏时，君上当如何？

无怪乎刘使君托孤言&ldo;若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为成都之主&rdo;，而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终成一段美谈。

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1如若君上以草芥待，我当如何；若君上以仇寇待，又当如何。

张源理想得头疼欲裂，仰头灌下这杯。待要再满时，手指颤抖握不住酒壶，差点儿打翻。下一秒就被轻轻接住拉开，佳酿沿桌滴落，晕出一片酒香。

&ldo;静安为何魂不守舍？&rdo;

张源理眨眨眼，难以置信地看看不知何时半开的窗，才转眼盯住对面人：&ldo;你，你‐‐&rdo;

&ldo;才几天不见，丞相就不认得本王了。&rdo;那人自斟了一杯，颇有些萧瑟失落道，&ldo;当真人走茶凉，世情冷漠。&rdo;

张源理嘴唇一哆嗦，终于挤出两个字：&ldo;正阳……&rdo;

&ldo;正是本王。&rdo;欧阳庭便也倒了一杯递给他，颇为轻松惬意地冲他挑挑眉。

张源理一时百感交集：&ldo;你究竟是人是鬼？&rdo;

&ldo;若是鬼，只怕无胆来见当朝丞相。&rdo;

&ldo;脸皮厚如城墙的你也会怕？&rdo;张源理咳嗽一声，端起威严架子道，&ldo;看你魂不散有人形，想必是新鲜热乎才离了阳间的。不去往生莫非有冤情？亦或是心愿未了。且实话直说，本相定尽全力替你讨个公道！&rdo;

欧阳庭撑着头捏着酒杯低笑道：&ldo;自是活人，手还热着，身后有影。&rdo;

&ldo;亏你说得出口！&rdo;张源理这就捡了桌上筷子狠狠一抽，笑骂道，&ldo;也还有脸来见我！&rdo;

&ldo;为何没有？&rdo;欧阳庭失笑，由着他再打了一下才收回手来，&ldo;再过十日，威北将军就将入京，想必圣旨该下了。玉镜闹着想知道你这堂堂宰辅替我拟的谥号威不威风‐‐我自然信你，用字定是极好的。不过你可别把我夸上了天，贻笑大方。&rdo;

张源理听他前半句本收敛心思，见后头又不正经起来，不由瞪他一眼：&ldo;文正如何？！&rdo;

&ldo;经纬天地、道德博闻才好叫&lso;文&rso;，本王一介武夫，哪里敢擅窃你们文官儿的号。&rdo;欧阳庭揉了揉手背，又端起杯来。

&ldo;就你那皮赖样，总逃不了个&lso;厉&rso;字！&rdo;张源理努力忍着不翻白眼。

&ldo;别欺负本王读书少，那杀戮无辜、暴虐无亲才叫厉‐‐&rdo;

&ldo;你愎狠无礼、扶邪违正曰、长舌阶祸！哪一点不该用&lso;厉&rso;？&rdo;张源理哼了一声，&ldo;不过若你肯老实交代了，勉强算你个凉德薄礼、华言无实。&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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