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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驱车到小区楼下，眼见六层一扇窗户烧得焦黑，楼上窗户一排腊肠烤得炭黑，贺吟川被拦在楼下熏得漆黑，消防车的摇臂正缓缓升上去。此时电话骤然有了回应，那边压低声音道：&ldo;你好，我是‐‐&rdo;

俞扬截断他，&ldo;常周，你人在哪里?&rdo;些微怒意震慑住电话两头，俞扬吸了口气以使语气澹然，&ldo;你家失火了，我外甥联系不上你，他很着急。&rdo;

&ldo;失火?火势怎么样?!刘梁在家!&rdo;

摇臂接近了窗户，橙红色的身影出现在窗台上，肩上扛了个人，卷在湿淋淋的毯子里。俞扬道：&ldo;人现在救出来了，上了救护车，消防人员还在控制火势。你在学校还是研究院?我开车过去接你。&rdo;

&ldo;我不在附近，我在‐‐珠江区……不行，过去太久了!你能不能，&rdo;常周请求道，&ldo;能不能劳烦你先把我朋友送到医院，我担心他‐‐&rdo;

俞扬一壁安抚道不会有事，一壁下车将要往救护车上凑的小外甥拎出来塞进车里，把手机丢给他。

到了医院，人送进手术室，护士把几个看热闹的友邻往后撵，&ldo;只是被浓烟呛晕了过去，没有生命危险!现在要做烧伤处理，家属后退!&rdo;

俞扬脱力地坐在长椅上，贺小朋友见他一张脸山雨欲来，畏畏缩缩说：&ldo;小舅舅，我看我还是不在这里添乱了……&rdo;俞先生厉声训了几句遇事要冷静如何如何，又罚他回去将《谢安传》抄写一遍。

遣走小祸害，俞先生惘然一叹，悄悄将膝上的泥土搓掉，他忽然想到，谢安也只是在棋盘上装装从容而已。

俞扬觉得常先生大概是一个让他不能脱身的场。不过他显然不是这个场里的唯一存在，病房里，刘梁强行执着常先生的手，泪眼涟涟忏悔：&ldo;对不起，我没能救出你的phd学位证书。&rdo;常先生被他握得头皮发麻，强笑着说：&ldo;学历都是浮名。&rdo;刘梁滚出豆大泪珠，&ldo;我也没能救出你的电脑。&rdo;常先生挣扎着，&ldo;已经送去抢修了，我对国产电脑的质量有信心。&rdo;刘梁不禁涕零，&ldo;你的钱夹也没救出来……&rdo;常先生的手终于解放，将刘梁紧攥在另一只手上的银行卡抽出来，道：&ldo;你的钱夹救出来了便好。&rdo;

常先生去替他办理住院，刘梁沮丧地向俞先生倾诉，&ldo;看见没有?说一句&lso;你把你自己救出来就好&rso;，有那么难吗?&rdo;

俞先生点头称赞，&ldo;对待朋友知圆守方，他的伴侣就不必殚精竭虑……&rdo;

&ldo;一句话里出现超过两个成语，理科生一般都听不懂。&rdo;刘梁昏头涨脑，唉声叹气道：&ldo;常周这个人啊，看着脾气极好，一点没有拒人千里的架势，撞上去了才知道，里面根本是根木头，唉……你知道吗?本科的时候实验室有个博士生喜欢他两年，直到毕业，常周都以为对方只是欣赏他的能力……&rdo;

&ldo;他应该直白地告诉他。&rdo;

&ldo;怎么可能?那时常周还不到十六岁!&rdo;刘梁沉浸在往事里，幸灾乐祸道，&ldo;说来那位学长真是可怜……没日没夜陪常周探讨，没有追到人，反而被虐得死去活来，最后跑去跟导师说，觉得自己没有物理天分……&rdo;

俞先生问后来呢?

刘梁道：&ldo;常周去留学;那个学长拿到学位以后，放弃做研究，去华尔街搞量化啦。&rdo;

不明不白惨中一箭，俞先生抿唇沉思，倏而狡黠一笑，站起身，拍了拍刘梁的肩，诚恳道：&ldo;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对于这种才智超群的人，用小情小爱束缚之，既是无望的，也是自私的。我以为有的情感藏在心底才是高尚的，刘先生作为科研工作者，觉得如何?&rdo;

资本家的道德情操让科研工作者自惭形秽，&ldo;我觉得很有道理……&rdo;

走出病房，徒见一人西装革履，凄凄恻恻，将身子探出窗户外抽烟，俞扬上前道：&ldo;这个办法好!如果被护士看见，大可以狡辩称，&lso;我是在室外抽烟，二手烟是自己飘进来的。&rso;&rdo;

那人头也不回，&ldo;我是搞艺术的，比不上俞先生克己奉公。&rdo;

看来那番言论被他听了去，俞先生不再迂回，低声问：&ldo;刚才消防人员来通报初步调查结果，说火灾发生是因为私接电路……作为房主，萧先生不怪他?还是……对萧先生来说，他把自己救出来便好?&rdo;

萧宋瞥了他一眼，&ldo;俞先生果然和新闻描述的一样好心，见不得别人水深火热。&rdo;

&ldo;不，我是个投资者，不是个慈善家。我从来不乐善好施，当我决定伸出手时，唯一的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合作的机遇。&rdo;楼下，右臂打着石膏的青年正走过草坪中间的小径，俞扬静默地注视着，一直到他走入了缴费大厅。转身和萧宋握手，道：&ldo;我恰好认识一位巴黎的女艺术家，她近年一直渴望在中国办展，我想萧先生会感兴趣。&rdo;

常周将刘梁安置妥当，正埋头走出医院，一辆黑色轿车从背后滑出来，车窗降下，俞先生问：&ldo;你去哪里?&rdo;

常先生答：&ldo;回去看看火灾现场。&rdo;

俞先生说：&ldo;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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