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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2页）

严天佑没说话，想了一会儿说：&ldo;陈午阳是咱们这一门的人，帮里的人大多也都知道。他自己离开上海后，八爷确实让人查过他的去向。可不是你也不是我。后来发现他与日本人有了合作，八爷也没敢动，毕竟跑了的人，就是和青帮没关系了。可是据我观察，八爷是想投靠日本人的。我不说，你自己有眼睛也能看，现在这局势，能靠上日本人，绝对能得便宜。你不在这段时间，八爷让我和三洋的码头接触过几次，说白了，还不是想和日本人做生意。&rdo;

小淞端着晚饭出来，看兄弟二人在说话，把饭菜放到餐桌，并没有叫二人，回了厨房。

严天佑听见动静，回头见饭菜上桌：&ldo;本来我以为陈午阳可能是和八爷有关，听八爷今天的话说，是没关系了。只是你搅进了日本人的案子，之后八爷的买卖怕是难成了。先吃饭吧。&rdo;

严天佐想说自己现在已经脱身，表面看上去是清白的，日本人提审和裁处的也都是陈午阳，应该没什么影响。可想到自己的名字曾经和陈午阳一同出现过，日本人如果想查是不难查到他和八爷的关系的。如此一想，便没再言语，低头吃饭。

&ldo;八爷会不会杀了我，给日本人看。&rdo;

&ldo;日本外务省都对你这个人不管不问了，八爷杀你干什么？再说，青帮最大的还不是八爷，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向日本人投诚。&rdo;

严天佐点点头。

&ldo;你在上海老老实实待着，别给我惹麻烦！&rdo;

从回上海的那一刻，严天佐就琢磨着怎么回去，老实待着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北平已经下了三场雪，天桥的喧嚣热闹也被严寒冻住，总算到了人散市声收的时节。

曹恩凡跟章晋平这一年多也赚了些钱，这个冬天要说是不难过的。只是春节前，章晋平的母亲染了病，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他们在天桥西边住的地方破破烂烂，一到冬天更是连风都挡不住。曹恩凡去探望过，问了章晋平病情。章晋平说，只知道是肺病，大夫又说不是痨，吃了十几天的药，却仍是咳喘得厉害。

曹恩凡看他这家徒四壁的样子，顿生了怜悯，心里想帮他们，却又知道章晋平是极其好面子的人，说出来怕冒失，可是看到章大娘病痛的样子，也不管那么多，便说：&ldo;肺病最怕受凉，你这家里，就生个小炉子，铺盖都没个厚点的。你要是为了你娘好，不如搬去我那里，我们家东屋一直空着。&rdo;

这次章晋平没有断然拒绝，而是犹豫了半晌答应了，点头的时候头埋得很低，曹恩凡知道，他大概是流泪了。

回家之后，曹恩凡把东屋打扫出来，又将从前替换下来已经拆了的床拼上。中午太阳正好的时候，章晋平拉着板车把章大娘送了过来。至此算是在曹恩凡家安顿下，曹恩凡和章晋平的感情也更胜异姓兄弟。

童飞还是把北边两个院子卖了，得了一笔钱，想来想去分出了一部分钱，在集宝斋入了股。集宝斋这几年也是生意冷清，急需现金周转，一看童飞要入股，便接财神一样地同意了。

这日终于弄清了琐碎事，童飞过来曹恩凡家，打算商量过年的事儿。一进门却看见章晋平在院子里生火。

&ldo;童警官。&rdo;章晋平一愣。

童飞说：&ldo;不是警官了。&rdo;然后径直往里屋走。

&ldo;恩凡出去买东西。&rdo;

童飞上下打量章晋平，实在不想跟他多说话，忽听从东屋里传来痛苦的咳嗽声，撕心裂肺的。

&ldo;那个，是我娘。&rdo;章晋平跑进屋。

大门吱呀一声，曹恩凡提着菜肉等物回来了，进门看见童飞在院里站着望向东屋。

&ldo;童大哥。&rdo;他叫了一声，便去厨房里放东西，然后出来走到童飞身边，&ldo;他娘病了，在我这养病。进来说话吧。&rdo;

童飞瞥了东屋一眼，跟着曹恩凡进了屋。

&ldo;怎么在你这里养病？&rdo;

&ldo;他家四面漏风，他娘生的又是个不能受凉的病，就接来我这儿了。&rdo;

&ldo;你倒是好心，还嫌伺候病人没伺候够呢？&rdo;童飞这话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愣了，想往回找补。

曹恩凡却笑笑给他倒了杯水说：&ldo;不用我伺候。我这里就我一个人住也冷清，叫他们过来，有人一起吃个饭说个话，反而高兴些。&rdo;

&ldo;倒不见你叫我过来。&rdo;

&ldo;你又没病没灾的。&rdo;

&ldo;谁说我没病？&rdo;童飞喝着一半水，神采飞扬的双眼从杯后看着曹恩凡。

曹恩凡知道他又开始没正行，便打断说：&ldo;别胡说八道了。&rdo;说着整整衣服，问童飞要不要留下吃饭。

童飞说：&ldo;不了，回家陪康锡哩家大爷去。&rdo;停了一停说，&ldo;北边院子我卖了，先跟集宝斋做生意，不过估计也做不长，再想别的辙。&rdo;

曹恩凡点点头。

&ldo;来是想跟你商量怎么过年的，本来是叫你去我姥爷那儿一起。&rdo;

曹恩凡这倒是给忘了，按理说是该跟康爷爷一起的，亲朋好友也就剩下康锡哩这么一家子。可是眼前多了个病人，大过年的若是躲了他们也不合适。

曹恩凡想着，童飞站起来要走：&ldo;你这儿有事儿，我也不着急问你了，想好了再说。&rdo;走至院里，童飞又朝东屋看了一眼，&ldo;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好大夫我也能帮你找。实在不行去住西医院吧。&rdo;

童飞说的曹恩凡也想过，只是西医章晋平是绝对看不起的。送走了童飞，他一个人去厨房洗菜做饭，想着又是一个新年，也不卖艺了，严天佐还回不回来？若是他不能回来，是不是该自己去找他？

&ldo;曹恩凡别傻了，两个月足够把你忘了。&rdo;他苦涩一笑，水的冷意从手指尖钻到了心尖。

☆、敢莫是要与我传书递简

曹恩凡所想，也正被严天佐猜中了，而他担心的就是这个。担心他不信自己。

那天严天佑被八爷叫过去问话，回来没跟严天佐说什么特别的，只是屡次叮嘱他老老实实，千万不要做什么不规矩的。一昧告诫，却从不详细说明利害。而严天佐，则是日日夜夜想着怎么赶紧回去。饶是他哥哥不说，他也能明白，自己越狱出来，回北平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被抓回去，况且他在八爷这边也是个捅了篓子的人，瞎折腾确实没什么好处。

只是他黑夜白昼醒时睡时，没有一刻不在挂念曹恩凡的。想着既然暂时回不去，无论如何也要让曹恩凡知道，自己并不是拔腿跑了把他丢下，而是确有难处。

于是第二天，邮局还没开门，他便赶着去发电报的地方排队。小淞跟在他旁边，一个劲儿说发完电报赶紧回去，大哥交代不要在外面多留。严天佐点头答应着，顶着邮局的门，不耐烦地东张西望。

忽地，几个人影从拐角闪了出来。严天佐顿感不妙，是冲着自己来的，拔腿就跑。小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着严天佐跑起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严天佐被一辆黑色轿车拦下来。司机摇下车窗，是八爷的那个表侄。

&ldo;怎么哪儿都有他！妈的！&rdo;还没意识到自己处境，严天佐先是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

那人从车里转头对着严天佐笑，瘦削的脸颊显得刻薄，眼里有从未出现过的狡黠，那是一种有恃无恐的表情。&ldo;严二爷，八爷说，您回来这么长时间也没时间见一面，叫我接您过去坐坐。&rdo;

严天佐回头，看拐角那几个人已经把身后的路也堵死了。这哪是接去坐坐，分明是挟持，还由得自己不去么？他冷笑着说：&ldo;哪有这个道理，还是我去给八爷请安才对。&rdo;

&ldo;八爷不拘这些小节。&rdo;说着他从车上下来，为严天佐打开了后门。严天佐只得上车，挥挥手让小淞赶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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