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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开去八爷住处的一路上，严天佐满脑子都是电报没发成，至于一会儿如何面对八爷，他倒是无所谓了，本来自己也从没在八爷那里得过宠，他今天的一切都是靠他哥哥。想到这儿，严天佐忽然不屑地笑了出来。

八爷的表侄接话问：&ldo;严二爷笑什么？&rdo;

严天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说：&ldo;笑自己没出息。从小到大都是靠别人。&rdo;

&ldo;严二爷别这么说，您和大爷这么能干，八爷可是很器重您兄弟俩。我这样的才是没出息，只能跑跑腿。&rdo;

严天佐听出这话里几分的不对劲儿，并不像讨好巴结，反而有几分得意。严天佐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人，若无其事地说：&ldo;对了，你老早就不跟着我哥了，名字有点记不清了。&rdo;

那人也抬头从后视镜里回看，严天佐分明看到他瞪了自己一眼，转而却笑着说：&ldo;吴玉秋。&rdo;

严天佐点点头，在后座翘起二郎腿，笑着说：&ldo;我记得你好像比我大，我叫你吴哥吧。&rdo;

吴玉秋的一丝惶恐没有逃过严天佐的眼睛，只见他无措地回道：&ldo;严二爷，这可不敢。&rdo;

说话间，车已经驶进了八爷的院子，管家把严天佐请了进去，吴玉秋没有跟着。

八爷在偏厅里喝着茶，偏厅是西式装潢，茶具一律是英式的，旁边银架子上的点心也是英式。他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轻微花白，五十多岁皮肤渐松，眼角堆着些纹路，气色倒是不错。宝蓝色马褂下面是藏青长衫，怀表的金链子夹在马褂的对襟上，一晃一晃，金光闪闪。

管家走到他身边，说一声&ldo;严二爷来了&rdo;，八爷才缓缓抬起转过头来。

依照现今的规矩，见长一辈的师父师叔鞠躬即可，并不用跪，可严天佐自知是闯祸的人，便自觉跪下来了。

&ldo;八爷，天佐给您请安。&rdo;

八爷放下手里茶碗，垂着眼并没看他，不悦道：&ldo;可从来没给我行过这么大礼请安呐。&rdo;

严天佐低着头，没说话。

八爷抬屁股，从偏厅挪到正厅，在太师椅上坐下，旁边高几上又是一套中式茶具。严天佐跪着，随着八爷的身体慢慢转动，直到他走远，严天佐跪在原地，起来跟着也不是，继续跪着也不是，索性原地不动。

八爷等管家泡好茶递上来，吸了一口，扣上盖碗儿，才说：&ldo;起来吧，跪在那个角里面给谁跪？&rdo;

严天佐起来，走到八爷面前，想再跪，却被拦下了。

&ldo;算了，坐下吧。&rdo;

严天佐悻悻坐下，攥着拳头，心想不管一会儿八爷说什么都认下来就是了，省的跟他哥说的不一样，两头麻烦。

&ldo;刚才是去拍电报？&rdo;

&ldo;嗯。&rdo;

&ldo;往哪边发？&rdo;

&ldo;北平。&rdo;

&ldo;哦，北平。北平还有亲戚朋友？怎么从没听你们哥俩提过？&rdo;

&ldo;是我前阵子去北平认识的朋友。&rdo;

八爷端起茶碗，又吸了一口，然后抬头笑着说：&ldo;看我这脑子，对了，你刚从北平回来。跟我说说，北平有什么好玩儿的。我这辈子还没去过。&rdo;

刚去北平时，他也想着不知道有什么好玩儿的，想去看戏看名角儿，看看京戏发源地的盛景。后来被个车夫领到了天桥，也算开了眼界。认识曹恩凡之后，忽又觉得这千百般好看好玩儿的，要是没有他在旁边，也都是没了滋味。可是他想带他看的远不止两出戏，这世上一切的好都还没带他看过呢。他想起曹恩凡那天在警察局里跟他说&ldo;带我走吧&rdo;，他却没能带他走。严天佐心口滞闷，鼻子发酸，才发现自己差点哭了。晃过神来，抬头看到八爷，想起自己还在八爷厅上，要回八爷的话。

&ldo;不如上海好玩儿。&rdo;

&ldo;哦，是么。&rdo;

他强做出一副轻松姿态：&ldo;您知道我，也没什么喜欢的，就是喜欢看京戏。可是北平的角儿也总来上海，没什么新鲜的。&rdo;

&ldo;嗯，那倒是不如在上海看。我这儿也闲着几个人，你要是看戏让他们伺候着你去。&rdo;

&ldo;我不过看个戏，没什么需要伺候的。&rdo;

八爷点点头，又说，&ldo;没什么要紧事情，只是你走了几个月，你哥哥也没跟我提过，我这才知道，叫你过来看看你。&rdo;

&ldo;谢谢八爷惦记。&rdo;

&ldo;电报发出去了吗？&rdo;

严天佐看着八爷装模作样的，恨得直攥拳头，却也得配合着他装模作样，说：&ldo;没有，还没发呢，就遇上吴哥了。&rdo;

&ldo;吴哥？&rdo;

&ldo;吴玉秋，吴哥。&rdo;

八爷摆摆手：&ldo;别乱了规矩，他入门晚，按理该喊你师哥。也不用管我这层关系，在帮里就按帮里的规矩来。&rdo;

&ldo;是。&rdo;

&ldo;既然是我耽误你发电报了，我一会儿让玉秋再送你回邮局。&rdo;

严天佐心想，自己已然被八爷盯上了，给谁发电报也少不了被他们盘查，再把曹恩凡牵连进来就得不偿失了。

&ldo;发不发的没什么重要，本来也不熟。&rdo;

&ldo;那怎么好。既然是朋友，你这么回上海，报个平安总是应当的。去吧，我也还有别的事。&rdo;

八爷起身往里走，管家送严天佐出来，跟吴玉秋交代送严天佐回邮局接着把没发成的电报发了。吴玉秋还是规规矩矩，严天佐这一路却没再跟他说话。

到了邮局，先前盯着他的那几个人还在，吴玉秋跟着他进去发电报。严天佐知道这电报绝对不能发到曹恩凡手里，可是不发又不行，被人盯着不说，自己恐怕也再没个机会跟曹恩凡报个平安，解释现在的处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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