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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第1页）

嘉靖：万岁，陛下嘉靖：万岁，陛下（25）

当时还有一副长联，难度也相当不小，也堪称&ldo;杰作&rdo;：

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诚有感；

岐山丹凤两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53}

此联对得是异常工整，严丝合缝。然而，内容猥琐无耻之极，无一字不是屁话。国家取士、养士，却让他们的精力和才华都消耗在这种事情上，可悲可叹！

渐渐地，这股风气发展到嘉靖的例行公文乃至随口一句话，都有人赶紧作为文学创作的主题，吮毫染墨，将它们变成诗词歌赋。

某年正月，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雪，嘉靖对大臣们说：我正想见见大家，老天就下了这么一场好雪（&ldo;天赐时玉&rdo;）。就冲这句话，时任礼部尚书的夏言，迅即写成《天赐时玉赋》献上，搞得嘉靖&ldo;大悦&rdo;。

嘉靖二十六年，例行的天下官员朝觐仪式之后，皇帝发表敕谕，这本属官样文章，&ldo;旧例套语耳&rdo;，却有个叫陈棐的给事中，居然将这篇敕谕&ldo;衍作箴诗十章上之&rdo;，但这回马屁拍到了马脚上，嘉靖大怒，认为陈某不自量力，胆敢舞文弄墨，自附圣谕：&ldo;欲将此上同天语【等同于皇帝的话】，风示【传播于】在外臣工，甚为狂僭。&rdo;指责他侵犯了皇帝的话语权。陈棐得到的处分是&ldo;降调外任&rdo;。此人&ldo;素善逢君&rdo;，认定拍皇帝马屁总应万无一失，不意这一次&ldo;求荣反辱&rdo;，想必他也只好背地里枉叹一声：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不光孔孟门徒行此肉麻之举，神职人员也不甘寂寞。嘉靖十三年，朝天宫道士张某，发愤创作，连篇累牍写了一堆的诗。计有《中兴颂诗》二十一首、组诗《金台八景》《武夷九曲》《皇陵八咏》等。此外，但遇瑞露、白鹊、白兔等事，零零散散，&ldo;俱有诗上进&rdo;，简直是&ldo;颂诗专业户&rdo;。但张某不合于献诗之后，伸手讨要一篇官方序文，那意思显然是想把这些马屁诗以官方名义结集出版。嘉靖将此事&ldo;下部议&rdo;，让有关方面鉴定。&ldo;有关方面&rdo;的结论是，这些诗和它们的作者&ldo;猥鄙陈渎，僭逾狂悖，希图进用&rdo;。之如此，我的推测，一则张某创作过于&ldo;勤奋&rdo;，热情过高，&ldo;有关方面&rdo;早就不胜其扰，二则不能排除&ldo;有关方面&rdo;的人士心存嫉妒，不肯让他如愿以偿。结果，嘉靖看到鉴定书，也不耐细问，根据上述意见把张某抓到牢里关起来。

在&ldo;聪明人&rdo;看来，吟诗作赋并非歌功颂德的唯一方式，只要有心，方式无处不在，甚至更令被歌颂者感到愉快。下面的故事，是一绝佳之例。

嘉靖乃是&ldo;孝子&rdo;，在他眼中，母亲蒋氏系人间最仁慈、最高尚、最有道德的女性，这本来无可厚非。做皇帝后，他进而想在全国推行这个看法，让天下女子都奉蒋氏为典范‐‐‐这就不讲道理了，但权力在他手里，别人也没办法。为此，他拿出一部手稿交给辅臣，是蒋太后所著《女训》，打算在全国发行。当时内阁首辅为张璁，次辅桂萼。张璁接到《女训》，&ldo;赞美，请上御制跋语于后&rdo;，请嘉靖亲自撰写一篇跋附于书后了事。这应对，尚属得体，不太过分。嘉靖本已同意照张璁意见办理，不料桂萼不肯省油，跳出来大献其谀：

《女训》一书，臣拜观详味。知天启中兴，圣贤继出，胚胎于此矣。

这话说得非常非常让人起鸡皮疙瘩，不译成现代汉语，恐读者有未尽解其作呕之处，试译如下：

《女训》这本书，微臣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反复认真学习，加以体会。由此才明白了大明朝所以承蒙天恩所赐，迎来伟大复兴，以及圣贤出世的局面，实在是始于并决定于那神圣的孕育过程啊。

&ldo;胚胎于此&rdo;之语，厚颜已极，不仅颂扬了《女训》这本书，暗中还美化了那次&ldo;神圣的受孕&rdo;。这并非我强加于桂萼的解读，他的的确确有神化嘉靖和蒋氏的意图，因为上述话语之后，他紧跟着就提出了一个不可思议、让人眼珠子滚落一地的建议：今后，应该在所有怀孕的母亲中间开展&ldo;胎教&rdo;‐‐‐原文如此，这是迄今为止鄙人所知最早出现的&ldo;胎教&rdo;字眼‐‐‐而教材就是《女训》！桂萼以&ldo;将马屁进行到底&rdo;和&ldo;把蛋糕做大&rdo;的精神，深入展开论证。他建议：一、除《女训》之外，还应配备辅导教材，可将有关妇德的古诗搜集成篇，并且附上导读；二、从历代&ldo;哲妇&rdo;里选取十余人，运用她们的事迹，作为蒋太后思想的陪衬；三、再编一本图册，取材于皇宫后妃居处的绘画，以&ldo;花鸟寓目之物&rdo;形象地传达后妃之德，供学习者体会和感受。谈完&ldo;软件&rdo;，他转而对&ldo;硬件&rdo;建设出谋划策。此时，他狮子大开口，提出了令人震惊的构思‐‐‐他要求政府投资，从中央到地方，全国普遍创办宣传蒋氏妇德思想、接受《女训》教育的女子专科学校：

嘉靖：万岁，陛下嘉靖：万岁，陛下（26）

令两京、布政司、府州县，各修官女学。设庙，奉先代女师【女性杰出历史人物】之神【牌位】。傍有廊，为习女工之所。中一堂，为听教之堂【课堂】。选行义父老掌其事。每年十月开学，十二月止。其教矇瞽【比喻尚未启蒙】之人以《女训》一书，教令讲解背诵，量与俸给【适当发工资，以为奖励】。提学官【教育督导者】岁考阅之。又欲选大家有家法之人为媒氏【官方媒人】，凡女七岁以上入学，习《女训》者，书其年月名籍，令之收掌。国有大嘉礼【遴选后妃】，按籍而取之。则太子必得圣女，诸王及士大夫家亦有士行之女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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