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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页）

小楼念念不忘：&ldo;我唱到紧要关头，有一个窍门，就是两只手交换撑在腰里，帮助提气‐‐。&rdo;

蝶衣问：&ldo;撑什么地方？&rdo;

&ldo;腰里。&rdo;

蝶衣站他身后伸手来，轻轻按他的腰：&ldo;这里？&rdo;

小楼浑然不觉他的接触和试探：&ldo;不，低一点，是，这里，从这提气一唱，石破天惊，威武有力。&rdo;‐‐然后，他又有点不自在。

说到&ldo;威武有力&rdo;，蝶衣忽记起：&ldo;这几天，倒真有个威武有力的爷们夜夜捧场。&rdo;

&ldo;谁？&rdo;

&ldo;叫袁四爷。戏园子里的人说过。&rdo;

&ldo;怕不怀好意。留点神。&rdo;

&ldo;好。&rdo;稍顿，蝶衣又说道：&ldo;唉，我们已经做了两百三十八场夫妻了。&rdo;

小楼没留意这话，只就他小茶壶喝茶。

&ldo;我喜欢茶里头搁点ju花，香得多。&rdo;

蝶衣弃而不舍：&ldo;我问你，我们做了几场夫妻？&rdo;

&ldo;什么？&rdo;小楼糊涂了：&ldo;‐‐两百多吧。&rdo;

蝶衣澄明地答：&ldo;两百三十八！&rdo;

&ldo;哎，你算计得那么清楚？&rdo;不愿意深究。

&ldo;唱多了，心里头有数嘛。&rdo;

蝶衣低忖一下，又道：&ldo;我够钱置行头了，有了行头，也不用租戏衣。&rdo;

&ldo;怎么你从小到大，老念着这些？&rdo;小楼取笑：&ldo;行头嘛，租的跟自己买的都一样，戏演完了，它又不陪你睡觉。&rdo;

&ldo;不，虞姬也好，贵妃也好，是我的就是我的！&rdo;

&ldo;好啦好啦，那你就乖乖的存钱，置了行头，买一个老大的铁箱子，把所有的戏服，头面，还有什么干红胭脂，黑锅胭脂&rdo;古董儿锁好，白天拿来当凳子，晚上拿来当枕头，加四个軱辘儿，出门又可以当车子。&ldo;小楼一边说，一边把动作夸张地做出来，掩不住嘲笑别人的兴奋。蝶衣气得很：&ldo;你就是七十二行不学，专学讨人嫌！&rdo;

想起自&ldo;小豆子&rdo;摇身变了&ldo;程蝶衣&rdo;，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命运和伴儿。如果日子从头来过，他怎样挑拣？也许都是一样，因为除了古人的世界，他并没有接触过其它，是险恶的芳香？如果上学堂读了书，如果跟了一个制药师傅或是补鞋匠，如果。

蝶衣随手，不知是有意仰无意，取过他的小茶壶，就势也喝一口茶。‐‐突然他发觉这小茶壶，不是他平素饮场的那个。

&ldo;新的茶壶呀？&rdo;

&ldo;唔&rdo;

&ldo;好精致！还描了ju花呢。&rdo;

小楼有点掩不住的风流：&ldo;‐‐人家送的。&rdo;

&ldo;‐‐&rdo;蝶衣视线沿茶壶轻游至小楼。满腹疑团。

正当此时，蹬蹬蹬蹬蹬跑来兴冲冲的小四。这小子，那天在关师父班上见过两位老板，非常倾慕，求爷爷告奶奶，央师父让他来当跑腿，见见世面。也好长点见识。

他还没出科，关师父只许上戏时晚上来。

小四每每躲在门帘后，看得痴了。

他走告：&ldo;程老板，爷们来了！&rdo;

只见戏园子经理，班主一干人等，簇拥着袁四爷来了后台。

袁四爷先一揖为礼。&ldo;二位果然不负盛名吶。&rdo;

随手挥挥，随从端着盘子进来，经理先必恭必敬地掀去绸子盖面，是一盘莹光四射的水钻头面。看来只打算送给程蝶衣的。

&ldo;唐突得很，不成敬意。只算见面礼。&rdo;

蝶衣道：&ldo;不敢当。&rdo;

袁四爷笑：&ldo;下回必先打听好二位老板喜欢什么。&rdo;

小楼一边还礼一边道：&ldo;请坐请坐，人来了已是天大面子了。四爷还是会家子呢。&rdo;

袁四爷不是什么大帅将军。时代不同了，只是艺人古旧狭窄的世界里头，他就是这类型的人物。小人书看多了，什么隋唐传，三国志，还有自己的首本戏，霸王别姬。时代不同，角色一样。有些爷们，倚仗了日本人的势力，倚仗了政府给的面子，也就等于是霸王了。台上的霸王靠的是四梁八柱，铿锵鼓乐，唱造念打，令角色栩栩如生。台下的霸王，方是有背景显实力。谁都不敢得罪。

袁四爷懂戏，也是票友。此刻毫不客气，威武而深沉，一显实力来呢：&ldo;这&lso;别姬&rso;嘛，渊源已久。是从昆剧老本&lso;千金记&rso;里脱胎而来。很多名家都试过，就数程老板的唱造念打，还有一套剑，真叫人叹为观止。&rdo;啊哈一笑，瞅着蝶衣：&ldo;还让袁某疑问虞姬转世重生呢，哈！&rdo;

蝶衣给他一说，脸色不知何故，突泛潮红。叫袁四爷心中一动。他也若无其事，转向段小楼：&ldo;段老板的行腔响过入云，金声玉振。若单论唱，可谓熬头独占，可论功架作派嘛，袁某还是有点意见‐‐&rdo;

袁四爷习惯了左右横扫一下，见各人像听演说那样，更加得意。大伙倒是顺着他，陪着笑脸。他嘴角一牵：&ldo;试举一例，霸王回营亮相到与虞姬相见，按老规矩是七步，而你只走了五步。楚霸王盖世英雄，威而不重，重而不武，哪行？对不对？&rdo;

段小楼只笑着，敷衍：&ldo;四爷您是梨园大拿，您的高见还有错儿么？&rdo;

蝶衣看出小楼心高气傲，赶忙打圆场，也笑：&ldo;四爷日后得空再给我们走走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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