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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程蝶衣见了，是第一次的签名，便抢过来，自行留住。

&ldo;再写吧。&rdo;

&ldo;嗳。‐‐你瞧，这个怎么样？&rdo;

轮到程蝶衣了。二人都是一心一意，干着同一件事儿，非常亲近。

字体仍很童真，像是他们的手，跟不上身体长大。

祖师爷庙内，香火鼎盛，百年如一日，十载弹指过，一派喜气升平，充满憧憬。

班主因手拥两个角儿，不消说，甚是如意，对二人礼待有加，包银不敢少给。演过乡间糙台班，也开始跑码头了。

程蝶衣道：&ldo;师哥，下个月师父五十六大寿，我们赶不及贺他，不如早给他送点钱去？&rdo;

&ldo;好呀！&rdo;

段小楼心思没他细密，亦不忘此事。出科之后，新世界逐渐适应，旧世界未敢忘怀。

程蝶衣，当然记得他是当年小豆子，小楼虽大情大性，却也买了不少受信，还有一袋好烟，送去关师父。

一样的四合院，座落肉市广和楼附近。踏进院门的，却不是一样的人了。

在傍晚时分，还未掌灯，就着仅余天光，关师父身前，又有一批小孩儿，正在耍着龙凤双剑，套路动作熟练，舞起来也刚柔兼备。师父不觉二人之至，犹在朗声吆喝：&ldo;仙人指路，白蛇吐信，坏中抱月，顺风扫莲，指南金针，太公钓雨，巧女纫针，二龙吸水，野马分鬃&rdo;等招式。

剑，是蝶衣的拿手好戏，他唱虞姬，待霸王慷慨悲歌之后，便边唱二六，边舞双剑。蝶衣但觉那群小师弟，挥剑进招虽熟练，总是欠了感情，一把剑也应带感情。

正驻足旁观，思潮未定，忽听一个小孩儿在叫：&ldo;哎！耗子呀！&rdo;他的步子一下便乱了，更跟不上师父的口令点子。

师父走过去劈头劈脸打几下，大吼：&ldo;练把子功，怎能不专心？一下子岔了神，就会挂彩！&rdo;

师父本来浓黑的胡子，夹杂星星了。蝶衣记得他第一眼见到的关师父，不敢看他门神似的脸，只见他连耳洞都是有毛的。

师父又骂：&ldo;不是教了你们忌讳吗？见了耗子，别真叫。小四，你是大师哥，你说，要称什么？&rdo;

一个十三四岁的大孩子，正待回答。

小楼在门旁，朗朗地接了话茬尔：&ldo;这是五大仙，小师弟们快听着啦：耗子叫灰八爷，刺叫白五爷，长虫就是蛇，叫柳七爷，黄鼠狼叫黄大爷，狐狸叫大仙爷。戏班里犯了忌讳，叫了本名，爷们要罚你！&rdo;

师父回过头来。&ldo;小石头，是你。&rdo;

蝶衣在他身畔笑着，过去叫师父。

&ldo;师父，我们看您来了。&rdo;

师父见手底下徒儿，长高了，长壮了，而自己仍操故旧，用着同一手法调教着。但他们，一代一代，都是这样的成材。他吩咐：&ldo;你们，好生自己开打吧。&rdo;

&ldo;是呀，师父不是教训，别一味蛮打，狠打，硬打，乱打么？&rdo;蝶衣帮腔。小四听得了。

&ldo;哎，这是师父骂我的，怎的给你捡了去？&rdo;小楼道：&ldo;有捡钱的，没捡骂的。&rdo;

&ldo;这是我心有二用。&rdo;

关师父咳嗽一下，二人马上恭敬禁声。他的威仪永在。信手接过礼物和孝敬的红包。

&ldo;跑码头怎么了？&rdo;

小楼忙禀告：&ldo;我们用&lso;段小楼&rso;和&lso;程蝶衣&rso;的名儿，这名儿很好听，也带来好运道。&rdo;又补充：&ldo;我们有空就学着签名儿。&rdo;

&ldo;会写了吧？&rdo;

&ldo;写得不好。&rdo;蝶衣道。

&ldo;成角儿了。&rdo;

&ldo;我们不忘师父调教。唱得好，都是打出来的。&rdo;

&ldo;戏得师父教，穷得自己开。&rdo;关师父问：&ldo;你俩唱得最好是哪一出？&rdo;

小楼很神气：&ldo;是&lso;霸王别姬&rso;吶！&rdo;

&ldo;哦，那么卖力一点，千万不得欺场。&rdo;

重临故地，但见一般凶霸霸的师父，老了一点，他自己也许不察觉。蝶衣一直想着，十年前，娘于此画了十字。一个十字造就了他。

第四章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又一场了。

戏人与观众的分合便是如此。高兴地凑在一块，惆怅地分手。演戏的，赢得掌声采声，也赢得他华美的生活。看戏的，花一点钱，买来别人绚缦凄切的故事，赔上自己的感动，打发了一晚。大家都一样，天天的合，天天的分，到了曲终人散，只偶尔地，相互记起。其它辰光，因为事忙，谁也不把谁放在心上。

歪歪乱乱的木椅，星星点点的瓜子壳，间中还杂有一两条惨遭践踏，万劫不复的毛巾，不知擦过谁的脸，如今来擦地板的脸。

段小楼和程蝶衣都分别卸好妆。

乐师们调整琴瑟，发出单调和谐返朴归真的声音。蝶衣把手绢递给小楼。他匆匆擦擦汗，信手把手绢搁在桌上。随便一坐，聊着：&ldo;今儿晚上是炸窝子般的采声呀。&rdo;小楼很满意，架势又来了：&ldo;好象要跟咱抖抖嗓门大。&rdo;

蝶衣瞅他一笑，也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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