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对不起,&rdo;她说,&ldo;我们还是没能白头偕老。&rdo;
&ldo;何必说对不起呢?&rdo;
&ldo;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做朋友,我们会成为终生的朋友。&rdo;
&ldo;我倒不后悔做了一场夫妻。&rdo;
&ldo;就算相随着走了一段路。很多夫妻不都是&lso;因为误解而相爱,因为理解而分手&rso;吗?&rdo;
&ldo;祝你好运!&rdo;
&ldo;我也祝你好运!&rdo;
她开车离开了。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湿漉漉地站在远处,就打开了天窗,伸出手,对他挥了挥。
梦断得克萨斯9(1)
嘉雯到了德州之后,四处求职,但毫无结果。偶尔有一家公司愿意接收她,但又不肯帮她把工作签证转到他们公司的名下,她还是不可以工作。成千上万的美国人失业,绝大多数的公司不愿意自找麻烦雇用外国人,因为雇用外国人就意味着要花钱请律师转工作签证,填写繁琐的表格,还要忍受移民局缓慢的办事效率。
嘉雯寄简历,打电话,参加人才招聘会,联络就业顾问,该试的办法都试过了。希望,失望,再希望,再失望……她几乎失掉了耐心。
她整日把自己反锁在一间九平方米的小屋里昏睡,似乎要把前几年缺少的睡眠全都弥补回来。白天和黑夜没有了区别。日子艰难地挪动着,像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溪,每延伸一寸都流失一些水分。
她不看电视,不读书,不上网;不再关心经济衰退和就业市场,更不主动给朋友打电话,写电子信函。即便和近在咫尺的阿瑞,她也很少讲话。她不欣喜,也不伤悲,似乎变成了一个有自理能力的植物人。
有一天早晨,她偶然打开电视,看到一架飞机冲入了世界贸易中心的大厦,在惊天的爆炸之后,惊魂未定的她看到又有一架飞机冲入了世贸中心的另外一座大厦,随后两座大厦都断裂了,倒塌了。最初她还以为是梅尔&iddot;吉普森或者哈里森&iddot;福特演的最新电影,但很快她真真切切听清了那是刚刚发生的人间惨剧。
灰暗的天空,滚滚的浓烟,遍地的瓦砾,惨叫着奔跑的人群,《圣经》中所描绘的世界末日的景象居然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纽约上演了。一向享有&ldo;大苹果&rdo;美名的纽约霎时间失掉了她的艳丽。
嘉雯每天被电视里循环播放的令人压抑的画面包围着:世贸大厦的倒塌,烧焦了的废墟,支离的尸体,还有受难家属哭泣的面孔……她的心似乎一点一点地在收缩,风干,再不能多装一滴眼泪。
为了生存,她开始到阿坚的&ldo;皇家餐馆&rdo;打工。
在到美国七年,拿到了信息管理的硕士学位之后,又重新穿上了白衬衣,黑长裤,打上黑领结,扎上黑围裙,回到中餐馆,做一个基本上依靠体力生存的餐馆服务员。
嘉雯看到镜中的自己整个换了一个人:庄重,平静。
&ldo;如果你没有在德州再遇到我,你也可以找一个人作丈夫来依靠,何必再来打工呢?&rdo;阿瑞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背后,对着镜中的她说。
&ldo;千千万万的人都在打工,我有什么特别?&rdo;
&ldo;即使你不抱怨,我在心里也会怨我自己。&rdo;
&ldo;没有必要。多做一点体力劳动没有坏处,至少可以保持身体健康。&rdo;
在电影《阿甘正传》中,阿甘的女朋友詹妮曾问阿甘:&ldo;你有没有梦想过成为什么样的人,阿甘?&rdo;
&ldo;我将成为什么样的人?&rdo;阿甘问。
&ldo;是呀。&rdo;
&ldo;我难道不是要成为我自己吗?&rdo;阿甘说。
难道我不是要成为我自己吗?嘉雯想,如果这样的一条生活的路是命运给她安排的,那么每一种经历都是命运在磨砺她,让她最终成为她自己。
&ldo;皇后餐馆&rdo;在午餐时分顾客众多,人声嘈杂,每一个在这里做餐馆服务员的人都必须奔跑着同时服务十几台客人,他们的精神之弦被绷得紧紧的。
&ldo;我真的不想在这种自助餐馆再打工了,这里的客人饭量大,喜欢浪费,对服务又挑剔,真让我头痛。&rdo;餐馆服务员莉莲站在厨房中央抱怨着。莉莲四十几岁了,在国内当过多年的教师,现在每天要和许多没有教养的客人打交道,精神上有些难以承受。
她的一台客人是一群吵吵闹闹的年轻人。莉莲给他们倒了一杯又一杯可乐,收走了一个又一个脏盘子,终于给他们上了账单。这时客人中的一个黄头发女人突然尖叫一声,吸引了餐馆里所有客人的注意。
&ldo;这个盘子里有一根头发!这个盘子里有一根头发!&rdo;黄头发女人对莉莲嚷道,&ldo;把你们的经理叫来!&rdo;
经理那天正巧休息。阿坚只好自己走了过去。一个剃光了大部分头发,只在后脑勺留了一缕红头发的男人说:
&ldo;我们在你们的菜里发现了头发,这饭钱我们不付了。&rdo;
阿坚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无人能懂的英语,重复地说着no(不),no。
&ldo;你说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rdo;男人说,在坐的其他人都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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